吃完，睡覺。

第二天，重複。

趙氏有時候會忽然停下來，站在院子裡，看著天發呆。天是灰的，屋頂是破的，牆上的泥皮一塊一塊地掉。她看著看著，會忽然笑一聲，笑聲空蕩蕩的，像是從一口枯井底傳上來的迴音。

王鴻淵問她笑什麼，她不答。

王鴻淵也變了。從前那個端坐在正堂上、一臉威嚴的尚書大人，現在整天弓著腰，佝著背，走路貼著牆根。搬糧食的時候，掌櫃罵他，他低著頭聽。掌櫃踢他，他縮著身子躲。從前那股子官威，一點影子都找不到了。

有時候晚上躺在床上，腰疼得睡不著，他會想：死了算了。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死？

怎麼死？上吊？家裡連根像樣的繩子都沒有。投井？附近那口井早幹了。撞牆？他試過，撞上去疼得眼冒金星，牆沒塌，頭破了。他蹲在地上，捂著流血的額頭，忽然發現自己連死的勇氣都沒有。

趙氏也一樣。

她想過死。想過去河邊，想過去跳橋。可她走到河邊，看著那渾濁的水，又退了回來。她怕。她怕水灌進鼻子裡，怕喘不上氣，怕那種慢慢往下沉的感覺。

她怕死。

她更怕的是，死了之後，沒人收屍。就這麼爛在河邊，被野狗啃，被蟲蟻咬，連個名字都沒人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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