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骨勒瞳孔猛地收縮。他下意識地想要撥轉馬頭，可他的馬還維持著急衝的姿態，一時收不住蹄。他高喊了一聲：“放箭！給我放箭！射死他——”

可他喊晚了。

那支箭比他的命令更快。弓弦嗡的一聲響，聲音很輕，在嘈雜的草原夜風中幾乎聽不真切。可箭矢破空而來的軌跡卻是清晰的——一道幾乎筆首的、貫穿了空氣的線，在火光和星光之間一閃而過，精確地找到了它的目標。

阿史那骨勒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在馬背上猛地頓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向後仰倒，從馬背上翻落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那支箭從他喉結下方射入，從後頸穿出，帶出一蓬在火光中格外刺目的紅色。那柄鑲著寶石的彎刀從他鬆開的手中滑落，掉在草地上，刀刃插進泥土裡，刀柄還在微微晃動。

北狄大軍的陣腳在一瞬間炸裂了。後面的人還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還在往前衝；前面的人看到了大單于落馬，有的人勒馬急停，有的人呆住了，有的人尖叫著掉頭就跑。隊伍在混亂中自己撞自己，馬蹄互相踩踏，慘叫聲和嘶鳴聲混成一片。

景行把弓收起來，掛回馬鞍上，拔出了彎刀。他身後的五千騎兵同時拔刀，刀光如雪。

“殺。”

這一個字像一根針，扎破了那一片混亂的、沸騰的夜幕。五千騎兵從陣列中湧出，呈楔形切入北狄大軍的陣中。他們沒有去硬吃八萬人，而是像一把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切入了北狄大軍因指揮癱瘓而產生的潰亂縫隙中，一層一層地剝離、撕裂、驅散。

那一夜，草原上火光沖天，喊殺聲響了整整一夜。八萬北狄大軍在失去了最高統帥之後，如同一盤散沙，被景行的五千騎兵像趕羊一樣驅散了大半。到了天亮的時候，戰場上只剩下滿地的屍體、散落的兵器和成群蹲在地上的俘虜。阿史那骨勒的帥旗被馬顯從地上撿起來，旗面上染滿了血和泥，被他隨手卷了卷塞在馬鞍後面。

景行騎著馬，緩緩穿過戰場。初升的太陽從東面的地平線上冒出頭來，金紅色的光鋪滿整片草原，把那些倒伏的人馬輪廓和散落的兵器都鍍上了一層暖色。他的馬蹄下，草原上那些被馬蹄踩爛的草芽正在倔強地挺首起來，嫩綠的葉片上沾著露珠和微塵。

他在阿史那骨勒的屍體旁邊勒住了馬，低頭看了一眼。那張曾經威嚴傲慢的面孔此刻仰面朝天，眼睛還睜著，望著頭頂那片正在泛白的天空，像是想問什麼，可再也問不出來了。

景行看了一息，沒有再停留。他撥轉馬頭，朝著王庭的方向緩步走去。身後，馬顯和趙獵——趙獵在平涼城守了一個多月後終於接到景行的訊息趕了過來，帶著兩千騎兵剛剛趕到——正帶著人收斂俘虜、清點戰利品。趙獵的大嗓門在晨光中響得格外刺耳：“把那些彎刀都收好了！馬也牽過來！帳篷拆了打包！還有那些金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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