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緊了牙關，調轉馬頭，衝回陣中，揮舞彎刀嘶吼著讓剩餘的騎兵聚攏。可他的聲音在兵器碰撞聲和喊殺聲中被撕得粉碎，己經沒有人能聽清他在說什麼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

沙地上的廝殺聲漸漸稀了，北狄騎兵的馬匹倒在地上喘著粗氣，被繳了刀的俘虜蹲成一圈，雙手抱頭，像一群被圍住的野羊。黑甲頭領被馬顯從馬上拽下來，按在地上，脖子後面架著一把馬刀。他還在掙扎，嘴裡罵罵咧咧，用北狄話嚷著什麼。

馬顯一膝蓋壓住他的後背，抬頭朝景行喊：“沈公子！抓了個大的！”

景行從陣後慢慢走過來，靴底踩在沙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他走到黑甲頭領面前蹲下來，低頭看著那張滿臉塵土的、漲紅了的臉。

黑甲頭領瞪著他，喘著粗氣，用生硬的漢話嘶聲問：“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景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站起身來，環視了一圈戰場——二百多匹完好的北狄矮腳馬被牽到了一旁，馬鞍、馬刀、弓箭、皮甲，堆成了一座小山。俘虜蹲了滿地，一個個灰頭土臉，連眼神都黯淡下去。

趙獵拖著斧頭走過來，滿身是血，咧嘴笑成了一朵花：“沈公子！打贏了！三百多騎，全收拾了！”他伸出三根手指，又改成西根，“三百西十七！一個沒跑掉！”

馬顯也翻身下馬，大步走過來，單膝跪地行了個禮，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潮：“騎兵營傷十七個，死了兩個。戰兵營傷了三十多個，死了六個。對面——全滅。”

景行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他走到那一排繳獲的戰馬旁邊，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匹的馬鬃。那馬打了個響鼻，溫順地把頭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回過頭，看著身後那些疲憊但眼睛發亮的兄弟們。校場上的風還在吹，吹動那些染血的衣袍和殘破的旗幟。

“收拾戰場，把傷號送回谷里。”

景行說，“死去的兄弟，好好安葬，記下名字。繳獲的東西登記造冊，馬匹分到騎兵營。俘虜……先關著，有用的留下，沒用的放走，讓他們回去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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