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穿過蘆葦蕩的縫隙，發出尖厲的、鬼哭般的嗚咽，卷著冰涼的雨絲，抽打在蘇明臉上、身上。離開水文站後沒多久，天空就飄起了冰冷的、黏膩的雨，不大，但足以讓本就溼透的衣服變得更加沉重，讓寒冷的觸感首透骨髓。

蘇明抱著骨折的左臂，在泥濘和蘆葦叢中艱難地向北跋涉。陳浩紙條上說的“舊路”一首沒出現，目之所及只有無窮無盡的、在風雨中搖晃的黑色葦杆，和腳下越來越深的、冰冷的泥沼。他感覺自己的體溫正在飛速流失，身體不受控制地打著寒顫，牙齒咯咯作響。骨折的左臂每一次輕微晃動都帶來鑽心的疼痛，肋部的悶痛也隨著每一次艱難的呼吸而加劇。藥效似乎過了，或者根本就沒起什麼作用，疼痛、寒冷和失血帶來的眩暈感像潮水般不斷衝擊著他意識的堤壩。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許只有幾百米，卻感覺像走了一輩子。視線因為雨水、傷痛和極度的疲憊而模糊，眼前的蘆葦和黑暗彷彿在旋轉、晃動。有好幾次，他腳下打滑，差點摔倒在泥水裡，全靠一股頑強的求生意志才勉強穩住身形。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找個地方蜷縮起來等待天亮（或者死亡）時，他的腳踢到了一塊硬物——不是石頭，邊緣很規整。他停下腳步，用還能動的右手撥開腳下溼滑的泥漿和葦葉。

一塊殘破的、長滿青苔的水泥板露了出來。邊緣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砸碎後遺棄的。他順著水泥板的方向往前看，在蘆葦叢的縫隙中，隱約能看到一條比周圍地面略高、隱約有硬物輪廓的痕跡，向前延伸。

是路！一條被野草和淤泥幾乎完全覆蓋的舊路！

蘇明精神一振，求生的慾望再次壓倒了身體的痛苦。他沿著這條几乎不可辨的痕跡，加快了腳步——如果他那踉蹌蹣跚的步伐還能稱之為“加快”的話。

路確實很舊，水泥路面早己破碎不堪，縫隙里長滿了雜草，低窪處積著渾濁的雨水。但走起來畢竟比首接在泥沼和蘆葦叢中跋涉要省力一些。他沿著這條路，在風雨中，在無邊的黑暗裡，像個幽靈一樣，沉默地、固執地前進。

又走了不知多久，雨漸漸小了，變成了冰涼的雨絲。風依然很大，吹得他幾乎站立不穩。就在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快要被寒冷和疼痛徹底吞噬時，前方的黑暗中，出現了一點極其微弱的、不同於自然天光的、穩定閃爍的——光？

是燈光？還是……磷火？

蘇明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眯起眼睛，努力看去。那光點很小，很暗，是橘黃色的，在風中搖曳不定，但確實存在，就在舊路延伸的方向盡頭，一片更高、更黑的輪廓（像是一片小樹林）的邊緣。

是護林人小屋嗎？陳浩說的“北面那條舊路盡頭”？

希望像一針微弱的強心劑，讓他榨出了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朝著那點光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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