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在雨夜裡搖晃前行，車窗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將窗外流動的霓虹和路燈模糊成一片片晃動的、破碎的光斑。車內暖氣開得不足，溼冷的空氣從車門開合處鑽進來，混雜著雨水、灰塵和人體散發的潮悶氣息。

蘇明和林溪並排坐在最後一排。林溪靠窗，額頭抵著冰冷的玻璃，閉著眼睛，但眼皮下的眼珠在快速顫動，顯示她並未睡著。她的身體還在輕微發抖，溼透的衣服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的、脆弱的輪廓。一隻手無意識地揪著外套下襬，指節發白。

蘇明坐在靠過道的一側，身體僵硬，視線落在前方座椅靠背上一塊剝落的皮革上，腦子裡卻像一團亂麻。林溪的話，她表姐的“意外”，今天沈諮詢師那些“奇怪的問題”，巷子裡那個兇狠的男人，還有口袋裡的娃娃和卡片……所有碎片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著，試圖拼湊出一個圖案，但他看不清全貌，只感到一種龐大、冰冷、系統性的惡意正在逼近。

他悄悄側過臉，用眼角餘光看了看林溪。她眼角那塊淤青在昏暗的車燈下顯得更加刺眼。她沒報警，是害怕，還是知道報警沒用？那個男人……真的是摩多派來的嗎？為了警告？還是為了製造“意外”，讓一個潛在的、不合作的“樣本”消失？

可能性太多了，每一種都讓蘇明脊背發涼。他收回目光，手伸進口袋，指尖觸碰到娃娃粗糙的布料。隔著工服，那硬邦邦的填充物似乎比平時更冷。他又想起了那道縫隙裡，那截深色的、像乾枯樹枝的東西。

那到底是什麼？

他猶豫了一下，手指在口袋裡摸索著，找到了那道被自己扯開一點的縫線。縫隙很小，指尖勉強能探進去一點。裡面是粗糙的、帶著灰塵感的填充物，還有那截硬硬的、形狀不規則的……

突然，指尖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蘇明猛地縮回手，心臟驟停了一瞬。他低頭，在昏暗的光線下看向自己的指尖。食指指腹上，有一個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紅點，像被什麼尖利的東西輕輕刺了一下。沒有流血，但刺痛感很真實。

他再次看向口袋，那裡面只有娃娃。是填充物裡的硬物？還是……別的什麼？

他不敢再探進去，只是隔著布料捏了捏娃娃。它安靜地躺在口袋裡，沒有任何動靜。但那一下刺痛，像是一個警告，或者說，一個確認——這個娃娃，確實不尋常。

“林溪，”蘇明低聲開口，聲音在引擎的轟鳴和雨聲中顯得有些模糊，“你表姐……車禍之後，摩多的人還找過她嗎？”

林溪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後她緩緩睜開眼，沒有轉頭，依然看著窗外流動的模糊光影，過了好幾秒才說：“沒有。車禍之後……就沒有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空洞的疲憊，“我姨媽去摩多問過，想知道之前那個‘評估結果波動’是什麼意思，是不是跟他們有關。接待的人很客氣，說那是獨立的醫學評估，與集團業務無關，還說我表姐的車禍很遺憾，建議她好好養傷，如果需要心理支援，可以聯絡他們的合作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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