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王城內，積水退去後的泥濘尚未乾透，空氣中瀰漫著水腥、煙火與淡淡血腥混合的複雜氣味。

街道上，幷州兵士與徵召的民夫正在奮力疏導剩餘積水，清理磚石瓦礫，修補破損的城牆缺口。

李整、李典組織的救援己告一段落，糧食分發和簡易居所的搭建仍在繼續，但城內秩序己大致恢復，甚至有不少青壯主動協助清理。

野王府衙。

府內雖經清理，樑柱牆壁上依舊可見水漬痕跡。

劉衍卸去甲冑，只著一身深色常服，與荀攸、賈詡對坐。

案上攤開著野王戶籍田冊與河內郡地圖，旁邊還放著幾份從酸棗方向零星傳來的情報。

“水退之後，民心初步安定。李整、李典做得不錯，‘河神降怒，天助義師’之言，己在民間流傳。”荀攸將一份關於城內輿情彙總的簡牘輕輕放下，“徐榮敗退平皋，一時無力反撲。我軍可趁此間隙，加固城防，整頓兵馬，消化此戰所得。”

賈詡介面，聲音平緩卻帶著一貫的審慎：“然不可久駐。野王雖得，卻成突出部，北依沁水，南臨河內腹地，東望虎牢，西接河東。若董卓緩過氣來，或關東聯軍有變，此地易受夾擊。需思進退之策。”

劉衍頷首，目光落在代表酸棗聯軍位置的標記上：“文和所言極是。野王是顆釘子，也是塊試金石。釘住了徐榮，也試出了關東諸侯的成色。”他頓了頓，看向二人，“經此數戰，二位對此次天下共討董卓之舉，觀感如何？”

荀攸與賈詡對視一眼。荀攸輕嘆一聲，率先開口：“初時攸亦曾以為，十六鎮諸侯，二十餘萬大軍，旌旗蔽日，同仇敵愾，縱董卓兇頑，亦當可撼動。然觀孫堅之敗，非敗於華雄，實敗於袁術掣肘、糧草不濟；關羽斬華雄，幾因其出身微末而不得出戰。諸侯各懷私心，儲存實力，猜忌傾軋，勝過同仇敵愾。袁本初名為盟主，實則……威望不足，號令難行。如此聯軍，看似勢大，實則一盤散沙，敗絮其中。主公昔日斷言其‘各懷鬼胎，無共同核心’，今日觀之，洞若觀火，攸……佩服之至。”

賈詡微微點頭，補充道：“詡在雒陽時，便知關東士人與西涼武人隔閡甚深，利益更是南轅北轍。此番會盟，不過因董卓暴行觸及底線，暫時捏合。一旦戰事受挫，或利益分配不均，裂痕立現。李儒必也看出此點，故其策略，當是以空間換時間，憑險固守，靜待聯軍自亂。此番董卓親赴虎牢，便是此意。”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一絲罕見的凝重：“然董卓有李儒為謀，呂布為爪牙，西涼軍悍勇，根基猶在。若戰事不利，或雒陽有危，以李儒之性，為保董卓權位，再酷烈的手段也使得出來……”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眼中那抹幽光己說明一切，“屆時，生靈塗炭，玉石俱焚。我等即便想有所作為，亦恐被捲入滔天濁浪，難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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