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熹元年，不，如今己是昭寧元年，八月二十八，辛未，暮。

雒陽南宮，殘陽如血。

嘉德殿雖經清理，樑柱上仍可見煙熏火燎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洗刷不淨的焦糊與血腥混合的怪異氣味。

少帝劉辯坐在重新安置的御座上，面色蒼白，眼神空洞，彷彿仍未從那場可怕的奔逃中回過神來。

大赦天下、改元昭寧的詔書己經頒下，可這嶄新的年號，並未給死氣沉沉的宮殿帶來半分“安寧”氣象。

殿下，公卿分列。

左側以袁隗、袁紹為首，簇擁著不少何進舊部與北軍將校；右側，則孤零零站著董卓及其寥寥數名涼州將領。

三千涼州兵己被董卓以“護衛宮省”之名，分駐南宮各處要隘，那玄甲胡服的身影與絳衣漢軍格格不入，沉默中透著冰冷的威懾。

袁紹垂著眼，指尖在朝笏上無意識地摩挲。他心中那點因屠宦掌權而升起的熾熱，此刻己被董卓入城時那蠻橫的姿態澆得冰涼。悔意，如毒藤般纏繞上來，早知如此，當初何必催何進召這頭豺狼？

他微微抬眼，瞥向御階之側。董卓正昂然而立，粗豪的臉上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倨傲，目光掃視殿中群臣，如同猛獸巡視新得的領地。

“必須摸清他的底細。”袁紹暗自咬牙。

夜色降臨，董卓暫居的顯陽苑舊邸。

“主公，我軍僅三千，雒陽內外，北軍殘餘、西園散卒、各府私兵，林林總總仍不下萬人，更兼袁氏勢大，門生故吏遍佈京畿。”李儒捻著稀疏的鬍鬚，眉頭微鎖，“若彼等窺破虛實，恐生不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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