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反了”二字，如同平地驚雷，在壓抑到極致的大帳中轟然炸響！隨之而起的，是眾將那再也無法抑制、混雜著血淚與屈辱的怒吼！

“殺進京城去，讓咱們王爺當皇帝！”

聲音匯聚，如同受傷的群狼在絕境中發出的最後、也是最決絕的咆哮，震得帳頂的灰塵簌簌落下，震得那癱在地上的傳旨太監魂飛魄散！

太監李德全此刻哪裡還有半分宣旨時的倨傲，他癱軟在冰冷的地面上，屎尿齊流，腥臊味瀰漫開來。他臉色煞白如紙，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牙齒咯咯作響，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驚恐萬狀地看著那些雙目赤紅、彷彿下一刻就要將他撕成碎片的悍將，最後把哀求的目光投向帳中唯一還保持著絕對冷靜的玄色身影。

“王…王爺…王爺息怒…息怒啊！” 李德全終於找回了一點聲音，連滾爬爬地往前蹭了幾步，對著蕭寒拼命磕頭，額頭上頓時見了血，“雜家…雜家只是奉旨傳話…聖意…聖意難違啊！”

他語無倫次，急得滿頭大汗，搜腸刮肚想著能勸住這位煞神的話：“王爺！您聽雜家一言！陛下…陛下讓您罷兵，讓您歸鎮，這是…這是體恤將士們連年征戰辛苦啊！您統領北境十六州，威震大漠，還是那個說一不二的鎮北王啊！”

見蕭寒面無表情，他又急忙道：“至於楚王殿下…他就算…就算娶了那戎狄公主又如何？戎狄各部如今己是喪家之犬，他們怕的是誰？是王爺您！是您麾下這數十萬百戰雄師！以後他們納貢稱臣，還不是要看王爺您的臉色行事？楚王不過是…不過是撿了個虛名罷了！”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蕭寒的神色，見對方依舊沉默如山，心中更是慌亂，聲音都帶上了哭腔：“王爺！您萬萬不可…不可意氣用事啊！‘清君側’…這種話…說不得啊！那是…那是誅九族的大罪！王爺您不在乎，可…可王妃和小郡主還在雁門，還有這軍中將士的家眷安危系與王爺一身…王爺，三思，千萬三思啊！”

他這話，半是勸解，半是隱隱的威脅，點出了蕭寒的軟肋和起事的巨大風險。

帳內的怒吼聲在李德全這番哭訴下，稍稍平息了些許，但那股壓抑的憤怒和悲愴，卻更加沉重地瀰漫在空氣中。眾將死死盯著蕭寒，胸膛劇烈起伏，他們在等待，等待他們的王，給出最終的答案。

蕭寒的目光，終於從輿圖上那代表著黑石峽和楚王撤退方向的標記上移開，緩緩落在了磕頭如搗蒜的李德全身上。

那目光依舊平靜，平靜得讓李德全心頭髮毛。

然後，蕭寒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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