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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五吉_第102章 味道(2)

隔壁病房的咳嗽聲又響起來了,這回咳得比剛才厲害,咳了好一陣才停。她看了看小遠,小遠沒醒,還在睡,呼吸還是那麼平穩,胸脯一起一伏的,像是海面上的浪,一波一波的,不急不慢的。她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覺得他的臉比昨天白了一點,不是那種不正常的白,是那種……她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好看了一些,精神了一些。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涼涼的,光滑的,像是剝了殼的雞蛋。

她想起他小時候的臉,肉嘟嘟的,一捏一把,誰見了都想捏一下。他不喜歡別人捏他的臉,說疼。她就跟別人說,別捏了,孩子說疼。別人說沒事的,小孩子皮實,捏不壞的。她說那也不行,他說疼就是疼,你又不是他你怎麼知道不疼。別人就不說話了,大概覺得她太慣著孩子了。她不在乎別人怎麼想,她就是要慣著,自己的孩子自己不慣著誰慣著?但是她也不是什麼都慣,該管的還是要管,比如寫作業,比如刷牙,比如不許吃太多糖。小遠有時候說她管得多,說別人的媽媽都不像你這樣。她說別人的媽媽是別人的媽媽,我是我,我就是要管你。小遠說那你管吧,反正你管不管我都是這樣。她說你什麼樣?小遠說我就是我,不一樣的煙火。她愣住了,說你說什麼?小遠說這是歌詞,你不懂。她說我怎麼不懂,我就是不懂煙火,我知道煙火好看但是危險,你以後不許玩煙火。

小遠說我說的是歌詞,不是真的煙火。她說歌詞也不行,什麼不一樣的煙火,你就是你,你就是小遠,我的兒子,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小遠說媽媽你真沒意思,跟你說話好累。她說累了就睡覺,別說話了。小遠就轉過身去,不理她了。她看著他的背影,覺得他又長高了一點,被子都快蓋不住腳了。

她想著該給他買新被子了,買長一點的,寬一點的,他喜歡藍色的,買藍色的。她又想著該給他買新衣服了,去年的衣服都短了,褲子成了七分褲,袖子也短了一截。他爸說孩子長得快,衣服不用買太好的,穿不了多久就小了。她說不行,孩子大了,要穿得好一點,在學校里人家都看著呢。他爸說誰看你啊,小孩子誰在意穿什麼。

她說我在意,我不能讓我的孩子穿得破破爛爛的。他爸說誰說要穿得破破爛爛了,就是不用買那麼貴的。她說貴的就是好的,好的就是舒服的,我要讓我兒子舒服。他爸說行行行,你說了算。她就笑了,說本來就是我說了算。

她看了看手機,七點十分了。她把包子和豆漿重新裝進袋子裡,放在床頭櫃上,又把床頭櫃上的東西收拾了一下,水杯、紙巾、一個蘋果、一本書。

書是她在醫院門口的書店裡買的,小說,講什麼的她也沒看進去,翻了幾頁就放下了。她不是不愛看書,是看不進去,心裡有事,什麼都看不進去。以前她可愛看小說了,特別是那種言情小說,看得眼淚嘩嘩的。小遠她爸說她幼稚,看那些沒用的東西。她說怎麼沒用了,陶冶情操不行嗎。他說陶冶什麼情操,你就是閒的。她說我哪裡閒了,我每天忙得要死,上班、帶孩子、做家務,我哪裡閒了。

他說那你還有時間看小說。她說時間是擠出來的,你不懂。他說我不懂,我就知道你看了小說就哭,哭了就說我欺負你。她說你就是欺負我。他就不說話了,大概覺得跟她說不清楚。其實她也說不清楚,就是覺得委屈,也不是真的委屈,就是想哭。哭完了就好了,該幹嘛幹嘛。她覺得自己挺能哭的,動不動就哭,看電視哭,看小說哭,看新聞也哭。小遠說媽媽你是哭包。她說對,媽媽是哭包,你別學媽媽。

小遠說我不學你,我才不哭呢,我是男子漢。她說男子漢也可以哭啊,誰說男子漢不能哭的。小遠說男子漢哭就是丟人。她說誰告訴你的?小遠說我自己想的。她說那你錯了,男子漢也可以哭,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這才是真正的男子漢。小遠說真的嗎?她說真的,媽媽什麼時候騙過你。小遠想了想,說媽媽你經常騙我。她說我什麼時候騙你了?小遠說你說好給我買十個冰淇淋的,結果只買了兩個。她笑了,說那是你吃不完,十個你吃得完嗎?小遠說吃得完。她說你吃得完你肚子不疼嗎?小遠說疼也要吃。她說你看,你自己都說疼,我要是給你買十個,你吃了肚子疼,那不是害你嗎。小遠說反正你就是騙人。

她說好好好,我騙人,那我現在跟你說真的,男子漢可以哭,想哭就哭,不要憋著。小遠說我不哭,我沒什麼好哭的。她說行,你不哭就不哭,但是你要是想哭了就來找媽媽,媽媽抱著你哭。小遠說我才不要你抱呢,我都長大了。她說長大了也可以抱啊,你長多大都是我兒子,我都要抱你。小遠說那你抱吧,反正我也不吃虧。

她就抱了抱他,覺得他的身體暖暖的,軟軟的,像一隻小貓。她把臉埋在他的頭髮裡,聞到了洗髮水的味道,還有陽光的味道,還有小孩子的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氣,想把這種味道記住,永遠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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