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的夏雷，悶在厚重的烏雲底，像是一頭被扼住喉嚨的巨獸，只能發出低沉而滯澀的轟鳴。

趙國公府別苑，內書房。

書房內並未點燈，昏暗中，唯有案頭的一盞白玉蓮花燭臺，吐著一粒黃豆大小的火星。

長孫無忌握著一柄銀質的剪子，正慢條斯理地挑撥著燈芯。

“咔噠。”

一截燒焦的燈花落入燭淚中，火光陡然明亮了些許，照亮了他那張溝壑縱橫、波瀾不驚的老臉。

長孫衝立在長案側方，額角的雨水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地衣上。他剛剛踏著雷雨從城外趕回，手裡捏著一封從長安晉王府加急送來的死信。

“父親。”長孫衝嚥了一口泛苦的唾沫，將信箋雙手呈上，“晉王殿下的密信。大興善寺的局破了，殿下在佛前嘔血昏死。太子……太子在朱雀門外逼退了國子監，不僅沒受罰，反而從陛下手裡，討去了兵部軍器監的提調之權。還要督造三萬把陌刀。”

長孫無忌沒有去接那封信。

他手中的銀剪微微一頓，懸在燭火上方。炙熱的火苗舔舐著冰冷的銀器，漸漸燻出一抹烏黑。

“三萬把陌刀，軍器監。”

長孫無忌的嗓音猶如兩塊枯乾的樹皮在摩擦，透著一股閱盡滄桑的沙啞。

“稚奴這口血，吐得不冤。他用民意去壓承乾，承乾便用軍國重器去壓陛下。在這場豪賭裡，稚奴到底還是缺了幾分破釜沉舟的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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