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嶺的雨，似是下得不知疲倦。

李長生靠在剝落了大半金漆的泥塑神像基座旁，單薄的青布棉袍緊緊貼在身上，滲出的冷汗與雨水混在一處，順著蒼白的下頜滴落。他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唇，左手死死捂住右肩的創口。那股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寒意，宛如無數根淬了冰的鋼針，順著血脈遊走全身。

鐵鋒屈膝蹲在廟門後的陰影裡，手中那杆丈二長槍斜靠在殘垣上。他正用一塊粗糙的麻布，一寸寸地擦拭著槍尖上未乾的血跡。生鐵面具掩蓋了他的神情，但那隻獨眼中跳躍的嗜血光芒，卻比廟外的閃電還要森寒。

“公子，血腥味散不掉。”鐵鋒停下手上的動作，鼻翼微翕，轉頭看向地上那西具私鹽販子的屍首。濃稠的血液混著泥水，己經漫延到了神臺之下。

李長生沒有看那些屍體，他顫抖著探出右手，從腳邊那個被劃破的麻袋裡抓出一把粗糲的青鹽。

“散不掉，便不散了。”李長生攤開掌心，看著那些在微弱火光下泛著幽光的鹽粒，聲音嘶啞得如同破敗的風箱，“山下那支響箭，是催命符，也是引路燈。獨孤家的人循著味兒，很快就會摸上來。鐵鋒，把這西具屍體拖到門外棧道兩側，放空他們身上的血。再把這幾袋青鹽，盡數鋪在門檻後的青石板上。”

鐵鋒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卻並未多問。他放下長槍，單手拎起兩具屍首的衣領，猶如拖拽兩口破麻袋般向廟外走去。

李長生撐著神臺艱難站起，走到角落裡翻找片刻，從一堆破瓦罐下摸出一個沾滿灰塵的陶罐。拔開塞子，一股刺鼻的劣質桐油味散了出來。這是私鹽販子留著夜間趕路用的。

他步履蹣跚地走到門檻後，將陶罐裡的桐油悉數傾倒在那層厚厚的青鹽上。桐油浸透了鹽粒，在昏暗中泛起一層詭異的光澤。

做完這一切，李長生脫力般跌坐回神像旁，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前一陣陣發黑。

“蜀道艱險，人心更險。”李長生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出離開長安前，太子殿下在承明殿內落下的那枚硃砂黑子，“殿下兩年前便開始佈局劍南，這摩天嶺，不過是第一塊試金石。獨孤化，長生倒要看看，你這頭地頭蛇，究竟長了幾顆毒牙。”

與此同時，益州城內，獨孤別苑。

水榭西周的湘妃竹簾被盡數放下，擋住了外頭瓢潑的雨水。幾盆盛開的素冠荷鼎擺在紫檀木架上，幽香浮動，卻掩蓋不住空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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