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西的夜風帶著沙土的粗糲感。

馬岱的府邸坐落在狄道城東南角，院牆高聳，哨崗林立。此刻已是後半夜，正廳裡燭火通明，卻無人說話，只有炭盆中偶爾爆出的噼啪聲打破沉寂。

張苞坐在胡床上，手中捧著一碗早已涼透的薑湯。王氏靠在他身側，眼皮沉重卻強撐著不敢睡。張遵躺在內室的榻上，由馬岱的夫人照看著——孩子自長安脫險後就一直昏睡，背上的星痕時明時暗，像是呼吸。

廳門推開，趙雲和馬岱一前一後走進來。

兩人都卸了甲冑，穿著常服，但身上的血腥氣還未散盡。趙雲左臂纏著繃帶，隱隱滲出血跡；馬岱臉上多了一道新添的刀疤，從眉骨斜到顴骨。

“子龍叔，你的傷......”張苞起身。

“皮肉傷，不礙事。”趙雲擺擺手，在對面坐下，神色凝重，“伯約，長安的事，恐怕瞞不住了。”

馬岱接過話頭，聲音沙啞：“兩個時辰前接到飛鴿傳書。曹叡已下旨，削去子龍兄驃騎將軍。永昌亭侯一切爵位，定為‘國賊’。凡提趙雲頭顱者，封萬戶侯。凡藏匿趙雲及張苞父子者，誅三族。”

廳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張苞握著碗的手微微發抖：“那三萬邊軍......”

“已化整為零，分批撤離。”趙雲閉上眼，疲憊從眉宇間滲出，“我讓他們換上百姓衣服，分散潛入隴西。漢中。巴蜀山林。高堂隆的觀星衛正在逐一清點邊軍名冊，最多三天，就會開始搜捕。”

“是我連累了叔父，連累了將士們。”張苞聲音嘶啞。

“不。”趙雲睜開眼，眼神銳利如昔，“是我自己的選擇。高堂隆要拿遵兒煉什麼‘不死天兵’，此事若成，天下蒼生都將淪為曹魏奴役的傀儡。我趙雲一生，可以戰死沙場，但不能坐視這等邪術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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