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晨霧還纏在玉華武館的青石板上，鹹腥的海風剛剛漫過巷口，陳鳴玉就領著館裡的徒弟們站在了練武場中央，林風兒挽著髻站在涼棚邊，陳蘭兒攥著木劍跟在母親身後，剛要喊開練，幾人的目光卻齊刷刷釘在了空場西側——那裡竟早有一道身影在動。

是許招娣。

她沒穿武館的練功服，就套著昨晚換的粗布短褂和長褲，赤著腳踩在微涼的青石板上，周身氣息沉得厲害，竟半點沒察覺院中人。只見她雙腿紮成馬步，掌心扣在腰側，脊背緩緩繃緊，每一塊肌肉都透著股驚人的張力，正是天魔練體訣的起手式。初時動作尚緩，肩頸輕旋，腰胯沉墜，骨節間隱隱傳出細弱的爆響，像初春冰面開裂，可越往後，動作越疾，一式式銜接得密不透風，從開山式到折梅式，再到裂石式，三十七個招式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滯澀。那動作慢時如蝸牛在爬行，快時竟能帶出殘影，那身體一會扭成麻花，一會縮成一團。

她的動作根本不是尋常練家子的路數，剛猛中帶著股撼人的蠻力，每一個動作作出，勁風都會帶起呼呼的暴響，腳下青石板被震得微微發顫，竟有細小的石屑簌簌往下掉；每一次擰身，腰背的線條繃得像拉滿的弓，那股子爆發力，看得陳鳴玉瞳孔驟縮，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身側的洪拳拳譜。他練了半輩子功夫，祖上的洪拳，妻子的八極拳，港島各路武館的路數也見了不少，卻從沒見過這般練體的法子——這哪裡是練身，分明是在磨筋骨，煉皮肉，把一身的潛力，筋骨，力氣練到了極致！

三十七個招式練完，許招娣竟面不紅氣不喘，抬手抹了把額角的薄汗，身形一晃，又扎進了八極拳的套路里。這回更是驚得陳鳴玉腳下微移，差點從涼棚邊站起。她的八極拳架打得極正，貼山靠沉得穩，崩拳出得疾，肘擊狠戾，膝撞剛猛，可比起林風兒教的八極拳，又多了股殺意，那是小丫夭在山裡跟猛獸搏鬥練出來的狠辣，每一招都衝著要害，沒有半分花架子，拳風掃過，發出一聲聲音曝曝，竟把旁邊兵器架上的銅環震得叮鈴亂響。

林風兒也看呆了，拉著陳蘭兒的手攥得緊緊的，小聲道：“這孩子的身手，，怕是比鳴玉還要硬。”陳蘭兒張著嘴，手裡的木劍差點掉在地上，她練了好幾年八極拳，架式都沒許招娣這般紮實，更別說那股子撼人的氣勢。和那凜冽的拳風了。

館裡的徒弟們更是大氣不敢出，幾個半大的小子原本還蔫蔫的，此刻都首勾勾看著許招娣，眼裡滿是敬畏——這姐姐看著斯斯文文，這一手功夫打起來竟這麼嚇人！簽定完畢這Tm是個狼滅啊！惹不起，惹不起啊！

陳鳴玉緩過神時，後背己經沁出了一層冷汗，他緩步走過去，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許招娣。首到她一套八極拳收勢，氣沉丹田，穩穩站定，他才沉聲開口，聲音裡帶著難掩的震驚：“姑娘，你這練體的功夫，還有這八極拳，是哪位高人教的？”

許招娣回頭見是姨夫，連忙收了勢，撓撓頭笑了笑，露出兩排白牙：“姨夫，練體的功夫是小草教的，八極拳是跟我爹學的。”

這話一齣，陳鳴玉更是心頭巨震。跟王小草學的？那看著乖乖巧巧的貓一樣的小丫頭，竟有這般本事？他正想再問，院門口的銅鈴叮鈴響了一聲，王。一米五。小草揉著眼睛走了進來，就見她頭髮睡得亂糟糟的，腳步拖沓，小小一隻，就跟只主人強制開機的貓咪一樣，嘴裡還嘟囔著：“招娣，你咋起這麼早，吵死了，還讓不讓人睡了。”

那模樣，那表情看得陳鳴玉是哭笑不得，心裡卻越發好奇——這兩個從大陸來的姑娘，到底藏著多少本事？

林風兒早就讓幾個徒弟去廚房端了早飯，這幾個徒弟也是在這吃的。（那時候的師徒關係！！！！）八仙桌擺在涼棚下，白瓷碗裡盛著熬得稠厚的艇仔粥，撒著蔥花和炸花生，旁邊擺著一屜屜剛蒸好的蝦餃、燒賣，還有幾碟鹹脆的小菜，比如蘿蔔乾了，酸黃瓜了…，香氣飄得那是滿院子都是。

王小草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也不客氣，伸手就端過一碗粥，呼嚕嚕喝了大半碗，又夾了三個蝦餃塞進嘴裡，含糊道：“小姨，你這粥熬得真好吃，比山裡的小米粥強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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