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走到鋼門旁,看著厚重的鐵門緩緩閉合,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不管她們是誰,既然找到了這裡,就別想活著離開。嗨,松下小犬,把重機槍拽上來,準備好 子彈,只要她們敢靠近,就把她們打成碎片!”鋼門緩緩合攏,厚重的金屬碰撞聲在山壁間迴盪,帶來了幾分沉悶的安全感。他掃視著工事裡各就各位的手下,這些人大多頭髮花白,臉上刻滿風霜,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瘸了腿,卻依舊保持著軍人的姿態,槍口穩穩對準密林方向——不愧是帝國剩下的老兵,三十年的野人生涯,沒磨掉他們骨子裡的警惕。他滿意地點點頭,嘴角剛要勾起一絲弧度,卻又被湧上心頭的苦澀壓了下去,重重嘆了口氣。
“呦西,反應還是很快嘛。”他低聲說了句,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轉身走到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個磨得發亮的鐵皮酒壺,擰開蓋子灌了一口。劣質清酒的辛辣嗆得他咳嗽了幾聲,眼角卻泛起一絲溼潤。
三十年前的畫面,如同老電影般在腦海裡翻湧。那年他才二十二歲,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穿著嶄新的關東軍軍裝,帶著一百二十多個弟兄,(除了幾個老兵,大多是群十來歲的孩子,)奉命護送一批“特殊物資”來到這大山深處。村上有犬大佐拍著他的肩膀,說這是帝國在東北的最後底牌,讓他死守倉庫,等待後續命令。他當時信誓旦旦地保證,就算拼到最後一兵一卒,也絕不會讓倉庫落入敵人手中。
可誰曾想,親,你敢信,這命令一等就是三十年。1945年的夏天,收音機裡突然傳來天皇宣佈無條件投降的訊息,那聲音如同晴天霹靂,讓整個小隊都陷入了死寂。他們試圖聯絡總部,卻發現通訊裝置早己被切斷,彷彿整個帝國都把他們遺忘在了這片蠻荒之地。一開始還有人抱有希望,覺得總會有人來接他們回家,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除了山林裡的野獸和偶爾遇到的獵,他們再也沒見過外人。他們不敢外出,外面都是敵人。
倉庫裡的物資確實充足,足夠一個師團用一個月的彈藥和糧食,成了他們活下去的依仗。但野人山的殘酷,遠超想象。冬天的嚴寒能凍裂皮肉,夏天的蚊蟲能傳播瘟疫,更別提那些飢腸轆轆的猛獸——東北虎、黑熊、狼群,毒蛇,毒蟲,每年都有弟兄葬身獸口。有一次,他們出去狩獵,結果被一群餓狼夜襲,他們拼盡全力才打退,卻犧牲了十幾個弟兄,每個人的臉上身上都帶著撕咬的傷痕,那叫一個慘不忍睹啊。
疾病也如同跗骨之蛆。沒有藥品,一點小傷就能引發感染,一場風寒就能奪走性命。他記得當年最年輕計程車兵小田,才十西歲,因為誤食了有毒的野果,上吐下瀉,最後在痛苦中死去,臨死前還攥著一張家人的照片,嘴裡唸叨著“媽媽”。還有那些因為絕望而自尋短見的弟兄,他們受不了永無止境的等待,受不了對家鄉的思念,選擇了用槍口對準自己。
歲月更是不饒人。當年的小夥子們,如今都成了白髮蒼蒼的老頭,牙齒鬆動,眼神渾濁,連端槍都有些吃力。一百二十多人的小隊,死的死,亡的亡,到最後只剩下眼前這二十多個倖存者。他們就像被世界拋棄的幽靈,守著一座裝滿軍火的墳墓,在這絕望與孤獨中苟延殘喘。唉,這就是命啊!
“隊長,您在想什麼?”一個矮胖的鬼子走了過來,他是副隊長龜田,臉上有一道被熊爪抓傷的疤痕,是當年跟著山本一起過來的老兵。
山本收起酒壺,指了指遠處的密林,聲音沙啞:“在想,我們還能活多久。”他頓了頓,又道,“佐藤說那兩個女人很厲害,還有老虎幫忙……龜田,你說,這是不是老天爺要來收我們了?”
龜田沉默了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硬的壓縮餅乾,遞了過去:“隊長,別想太多。我們能活三十年,就說明我們命硬。那兩個女人就算再厲害,也不過是兩個人,我們有二十多人,我們有重機槍,有手榴彈,還有這堅固的工事,她們衝不進來的。”
“但願如此。”山本接過餅乾,卻沒有吃,只是攥在手裡。他看著遠處雪地裡那道暗紅的血跡,眼神複雜。他恨這片土地,恨把他們遺棄的帝國,更恨這種看不到盡頭的等待。可他又不得不承認,這三十年的苟活,早己磨掉了他的野心,如今他唯一的願望,就是能安安穩穩地死去。
突然,隱蔽工事裡傳來一聲低喝:“隊長,有動靜!”
山本猛地站起身,抄起身邊的三八大蓋,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只見密林邊緣的雪地裡,一道纖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過,速度快得驚人,正是循著血跡追來的許招娣。她並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在二千米外一棵大樹頂上停下了腳步,一雙警惕的眼睛,正透過樹枝的縫隙,死死盯著那道隱藏在藤蔓後的鋼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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