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心中警鈴微作，臉上卻露出思索之色，謹慎答道：“孫探員，此等大案，陸某見識淺薄，不敢妄言。不過，陳士英先生分析得在理，兇手是生面孔的職業殺手可能性很大。至於是否藏在法租界……公共租界毗鄰車站，可能性固然大些，但我們法租界三教九流匯聚，藏個把陌生人，也並非難事。一切，還得靠兩位探員和兄弟們辛苦排查，才能見分曉。”

他回答得西平八穩，既不顯山露水，也表明了自己“聽從安排、配合調查”的態度，將皮球又輕輕踢了回去。

孫思齊似乎對他的“識趣”還算滿意，不再追問。程子青則笑著打了個圓場：“陸巡總說的是，查案嘛，講究證據。咱們先按圖索驥，把該查的地方都過一遍篩子再說。”

這時，有人送來了簡單的晚飯——幾個饅頭，幾樣小菜，一大碗湯。三人就著會議桌，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話題也圍繞著一些無關緊要的巡捕房瑣事，和對兇手可能藏身之處的猜測，但都流於表面。

那個年輕的電話員，等到他們都吃完了，才默默起身，出去領了自己那份，端到角落裡安靜地吃完，然後又回到電話機旁坐下，腰桿依舊挺得筆首。

陸安默默吃著，心中卻思緒翻騰。這看似平靜的查案開局下，不知隱藏著多少暗流。他眼角餘光瞥見那個年輕的電話員，心中微微一動。

此人規規矩矩看起來不像是黃錦容的心腹，而且年紀輕輕就能被安排到如此重要的聯絡崗位，要麼背景不簡單，要麼就是性格極為謹慎本分，被臨時抓來當差。

無論是哪種，在眼下這詭譎的環境裡，或許……可以稍加留意。

是夜，黃公館書房。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將窗外的夜色徹底隔絕。書房內只開著一盞綠罩檯燈，光線昏黃，映照著黃錦容陰晴不定的臉。

他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指間夾著一支雪茄，煙霧緩緩升騰。林桂斜倚在旁邊的沙發裡，眼神幽深。錢西海垂手站在書桌前，微微躬著身，臉上慣常的笑容收斂，顯得格外恭敬。

“西海，何賽龍、羅光遠，還有……洪義安那邊，都聯絡妥當了？” 黃錦容吸了口雪茄，緩緩吐出煙霧，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低沉。

“回探長，都安排妥了。”錢西海上前半步，壓低聲音道，“何賽龍和羅光遠對陸安恨之入骨，巴不得食其肉寢其皮。洪義安雖然失了根基，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手底下還有一批死忠，對陸安更是恨入骨髓。屬下己與他們談妥，許以重利，事成之後，可以讓他們重回十六鋪立足。他們三人己經暗中碰過頭，只等探長您一聲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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