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將禮盒輕輕放在旁邊的茶几上,這才坐下,苦笑道:“探長折煞我了。今日前來,正是為周坤之事。此事……純屬誤會,陸安絕無與探長為敵之意,實是……逼不得己,只為自保。”
“哦?逼不得己?自保?” 黃錦容似笑非笑,“周坤與陳昌圓勾結害你,證據確鑿,你揪出他們,是大功一件,何來自保之說?”
陸安深吸一口氣,語氣誠懇:“探長明鑑。周坤兄與陳昌圓設局害我,打砸商棧,更欲縱火栽贓,若非我僥倖察覺,此刻恐怕己身陷囹圄,甚至性命不保。我初來乍到,在巡捕房毫無根基,周坤兄卻是樹大根深。當時情況危急,我只能竭盡全力,自證清白,蒐集證據。至於首接上報拉圖爾探長……實是因證據涉及洋行,事態可能擴大,我不敢隱瞞,更怕走漏風聲,讓真兇逍遙法外,反噬自身。絕無繞過探長、擅自專斷之意。”
他頓了頓,觀察著黃錦容的臉色,繼續道:“至於周坤兄之事……陸安人微言輕,豈敢妄言處置?一切自有法度和上峰定奪。我今日來,是想向探長表明心跡:我陸安在法租界當差,深知規矩,懂得尊卑。周坤兄的位置,我或許可以暫代,但探長在租界的威望和提攜之恩,陸安不敢或忘,也願意效勞。 日後在小東門,但凡探長有所吩咐,陸安定當盡力,絕無二話。”
這番話,既解釋了“迫不得己”的原因(強調自身險境),又點明瞭自己並無挑戰黃錦容權威之意,反而表達了“願意接替周坤角色,聽候差遣”的態度。姿態放得足夠低,理由也給得看似充分。
黃錦容靜靜地聽著,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不置可否。他確實對陸安繞過他首接報告拉圖爾不滿,但陸安的解釋,從邏輯上倒也說得通——一個被副手往死裡整的新人,驚慌失措下抓住救命稻草反擊,似乎也情有可原。而且,陸安提到了“暫代”和“願意效勞”。
他忽然想起一事,狀似隨意地問道:“我聽說,前些日子,我手下程子青辦事,經過你的轄區,你似乎……行了不少方便?”
陸安立刻道:“程探員辦事,自有其道理。我身為轄區巡捕,維護治安、提供便利是分內之事,只要不違反租界章程,自當配合。至於具體所辦何事,程探員未曾明言,我也未曾多問。” 這話答得滴水不漏,既承認了“行方便”,又撇清了自己窺探對方機密之嫌,暗示自己“懂事”。
黃錦容眼中閃過一絲思量。程子青是他安插在小東門的重要耳目,負責情報蒐集和某些特殊事務。陸安明知程子青是他的人,卻能給予方便而不多加探問,這份“懂事”和“分寸感”,確實比周坤有時候的莽撞和自作聰明要強。
而且,即便沒了周坤,有程子青這條更隱秘的線在,他對小東門和十六鋪的訊息掌控,其實並未受到根本性削弱。陸安若能聽話,確實是一個比周坤更得力、也更有潛力的“手套”。
見黃錦容神色似有緩和,陸安趁熱打鐵,將那個紅綢禮盒往前推了推,低聲道:“此次風波,給探長添了麻煩,陸安心中著實不安。區區薄禮,不成敬意,聊表歉意與孝敬之心,還請探長笑納。”
黃錦容瞥了一眼那沉甸甸的禮盒,沒有開啟,但心裡大致有數,分量不會輕。他沉吟片刻,臉上的冰霜終於稍稍化開一些,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些:“罷了。周坤自己作孽,怪不得別人。你能在險境中自保反擊,是你的本事。既然你心中有數,懂得尊卑規矩,以後在小東門,好好當差,用心辦事。拉圖爾探長那邊,要伺候好了。租界的安寧,離不開我們上下齊心。”
“是!探長教誨,陸安定當銘記於心!” 陸安連忙起身,恭敬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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