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紙被碰落的慌亂

九月的風已經褪去了盛夏的燥熱，帶著梧桐葉的清苦，透過高二（3）班敞開的窗戶，輕輕掀動著課桌上的試卷和草稿紙，留下一陣細碎的嘩啦聲。上課鈴剛響過三分鐘，數學老師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平穩地迴盪在教室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嚴肅，將喧鬧的餘韻徹底壓了下去。

“昨天講的函式單調性的例題，還有誰沒弄明白？”老師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目光緩緩掃過全班，最後落在了前排幾個低頭沉默的同學身上，“沈知珩，你來說說，這道題的解題關鍵是什麼？”

蘇念嶼的筆尖猛地一頓，原本落在草稿紙上的目光，幾乎是下意識地抬了起來，越過前面同學的肩膀，精準地落在了斜前方那個挺拔的背影上。沈知珩正低頭看著桌面的試卷，聽到老師叫自己的名字，他微微一頓，隨即緩緩抬起頭，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站起身來。

他穿著乾淨的白色校服襯衫，領口的扣子系得整齊，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柔軟的發頂，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連帶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尖，都顯得格外清晰。蘇念嶼的心跳，在看到他側臉的那一刻，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幾分，像是有一隻小小的兔子，在胸腔裡橫衝直撞，撞得他指尖都有些發麻。

“解題關鍵……是先判斷定義域，再求導，根據導數的正負來判斷函式的單調性。”沈知珩的聲音清澈，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只是語氣裡還有幾分不確定，說完之後，他下意識地抓了抓頭髮，眼底閃過一絲忐忑，“老師，我是不是漏了什麼？”

“沒錯，”老師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幾分，“定義域是前提，很多同學都容易忽略這一點，你記得很清楚。坐下吧，下次再自信一點。”

沈知珩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輕輕坐下，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他低頭撫平試卷上的褶皺，指尖無意識地轉著筆，側臉的線條柔和，下頜線清晰，連低頭的模樣，都讓蘇念嶼看得有些失神。

蘇念嶼趕緊收回目光，假裝低頭看著自己的草稿紙，耳根卻悄悄泛起了一層薄紅。他握著筆的手指緊了緊，指尖微微泛白，剛才只顧著看沈知珩，連老師正在講的新知識點，都漏聽了大半。他慌忙轉動筆尖，想要跟上老師的節奏，可腦海裡，卻反覆浮現出沈知珩剛才抓頭髮的模樣，還有他清澈的聲音，揮之不去。

他的草稿紙，鋪得滿滿當當。正面是密密麻麻的數學公式和解題步驟，字跡工整清秀，帶著幾分他獨有的柔和，而在草稿紙的角落，在那些空白的縫隙裡，藏著密密麻麻的小符號——那是他藏了許久的秘密，是隻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屬於沈知珩的名字。

有的是用鉛筆輕輕勾勒的“珩”字，筆畫纖細，幾乎要與紙張的紋理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有的是用鋼筆寫的縮寫，藏在公式的末尾，像是不經意間的筆誤；還有的，是他自己發明的暗碼，一個小小的圓圈，加上一道傾斜的弧線，代表著沈知珩名字裡的每一個字，密密麻麻，鋪在草稿紙的邊角，像是他瘋長的心事，無處安放。

這些符號，他寫得小心翼翼，每次寫完，都會下意識地用書本蓋住，生怕被別人發現。他知道，這份喜歡，是不能被言說的秘密，是藏在青春裡，最卑微也最熱烈的心動，一旦被戳破，就會像易碎的玻璃，碎得一敗塗地。

“蘇念嶼，”老師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蘇念嶼的思緒，“你來說說，這道題的第二種解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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