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聽見車輪聲,他抬起小臉望來,腮幫子鼓鼓囊囊,沾滿了饃饃渣子,黑葡萄似的眼睛圓溜溜的,毫無畏懼,倒像是在看一件新奇玩意兒。
“小娃娃看啥?沒見過馬啊?”
王叔也瞧見了,大概是被那副憨態逗樂,緊繃的聲音鬆了那麼一絲絲。
駛過主街道,道路的窪陷又變得多了起來。
沉悶的車輪碾壓石板聲,木頭髮出的不堪重負的呻吟,偶爾混著王叔兩聲短促而憋屈的“駕!駕!”,成了穿街走巷的主旋律。
街邊門洞裡蹲著的黃狗抬起頭漠然地瞅了一眼這搖晃的鐵盒子,大約覺得毫無威脅,又低下頭自顧自清理起自己的毛爪子。
在這條漫長的“咯噔——呀”二重奏中,車廂裡,蘇康和柳青相顧無言,只能努力地提起精神,全神貫注地應付著一路的顛簸。
就在蘇康的額頭快要和堅硬的車壁內側建立更為深刻的“親密關係”,彷彿要在上面刻下第三個青疙瘩時,馬車終於猛地一頓,停了。
慣性帶著他的身體往前一衝!
“少爺當心!”
柳青反應倒快,一把揪住了他的後腰帶。
“哎喲喂!”
前面王剛的驚呼還是沒忍住傳了進來,緊接著是他中氣十足,帶著濃濃嫌棄的抱怨,“到了!……這他孃的,是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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