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清玦從黯煦辦公室回來的第二天，準時出現在治療室門口。校醫看見他的時候，把報紙翻了一頁，頭都沒抬。“來了？”倪清玦說來了。校醫用儀器測了他的核心功能，螢幕上跳出幾行數字，比之前漲了兩個點。校醫在病歷上寫了幾筆，說：“明天繼續。”倪清玦說了聲好，走出治療室。

陽光很好。他站在臺階上，眯著眼睛看了會兒天。銀杏樹的葉子己經長了不少，嫩綠嫩綠的，風一吹沙沙響。他往訓練場走，步子不快不慢，像平時一樣。訓練場上，蘇梟谷正在練火焰，安逸淮站在場邊記錄，沐眠和鶴嵐之在另一邊配合訓練。沐眠的水流從側面纏住移動靶，鶴嵐之的風刃從正面切開，配合得越來越默契了。

蘇梟谷先發現他的。收了火焰小跑過來，額頭上全是汗，靠近以後上下打量一番。“你今天去了？”倪清玦說去了。蘇梟谷點點頭，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放心還是什麼，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汗蹭到了袖口上，他看著那塊溼跡，把手插進口袋裡。“那就行。”他小跑著回去了，火焰又從掌心射出去。

安逸淮走過來，把本子翻開，翻到那一頁遞過來。紙上畫著核心恢復曲線，昨天的點穩穩當當地落在預估線上，和他的筆跡對齊了。他看了兩秒，合上本子，夾在腋下。“這次沒騙人。”倪清玦說沒騙。安逸淮推了推眼鏡，鏡片上有一粒灰，他用袖口擦掉了。“明天也別騙。”他轉身走回場邊，繼續記資料。

沐眠從訓練場另一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保溫杯，擰開蓋子遞給倪清玦。倪清玦接過來喝了一口，排骨湯，還燙嘴，湯裡飄著一小塊紅棗皮。他嚥下去把杯子還回去，她接過杯子沒走，站那兒看了他幾秒，伸手把他袖口上一根線頭揪掉了，線頭在她指間轉了轉，扔進風裡。“去吧。”她走回去繼續訓練了。

鶴嵐之在場邊休息。他坐在長椅上，本子攤在膝蓋上，鉛筆夾在手指間，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畫。他在畫沐眠的水流，線條彎彎曲曲，像真的水在水面上流。倪清玦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鶴嵐之沒抬頭，筆尖在紙上沙沙沙，畫完沐眠的水流，翻過一頁，開始畫訓練場邊的銀杏樹。

倪清玦看著他的筆尖。HB的，筆尖削得很尖，但削的時候不夠穩，木頭上有幾道切痕，歪歪扭扭的，像用小刀刮出來的。“你今天打偏了幾次？”倪清玦問。

鶴嵐之沒停筆。“兩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他把銀杏樹畫完了，合上本子放在膝蓋上，手指按著封面看著訓練場。蘇梟谷在跑，沐眠在追，安逸淮在寫。“你昨天沒來看訓練。”

倪清玦說：“去治療室了。”

“我畫了你昨天站的那個位置。”鶴嵐之翻開本子，翻到最新一頁。畫上是一棵樹，樹下面沒有人，只有空蕩蕩的草地，草地上有一小片陰影，是樹冠投下來的，旁邊站著一把空的長椅，長椅的木頭紋理畫得很細。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他沒來。”

倪清玦看著那行字，沒說話。鶴嵐之合上本子站起來，往訓練場走。走了幾步停下來沒回頭，說：“明天來。”他走遠了。

訓練還在繼續。倪清玦靠在樹上看著他們，蘇梟谷跑過來又跑回去，火焰一發接一發；沐眠站在另一邊，水流在空中畫出一道一道弧線；安逸淮始終站在場邊，本子翻了一頁又一頁；鶴嵐之在靶前站定，抬手三道風刃切出去。一切都正常，正常得像任何一天的訓練，比蘇梟谷的火焰、比沐眠的水流、比安逸淮的記錄，正常的鶴嵐之不會打偏，一次都不會。今天的兩次偏了，但他沒讓自己多想。

然後鶴嵐之抬手打了一組風刃。三道全中。他又打了一組，三道全中。又打了一組，三道全中。三組九發全部中靶，每一發都打在靶心上，切痕疊在一起，靶心那塊被削薄了一層。他放下手，攥了攥拳頭，又鬆開，像平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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