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嘯崢說完,目光在稚雪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似笑非笑,似嘲非嘲,轉身便往清荷軒去了。眾人見狀,也三三兩兩地散去。獨留稚雪立在原地,只覺得方才那一眼如芒在背。他分明是笑她破落戶還硬撐,那眼神里藏著的,不是明晃晃的輕蔑又是什麼?
她隱隱委屈。二十軍棍打下去,兩個人不死也丟半條命,若有人報到官府,少不得要招惹官司。再者,弄的府中人心惶惶,壽宴還辦不辦?她可是為大局考慮,怎得還嘲笑她?
好在經歷了這麼一場,薛泥和柳娘子對她感恩戴德,甚至大管家魏衝都不敢再對她說一個不字,接下去的許多事項便推進的格外順利。曾經對稚雪的許多質疑之聲也皆偃旗息鼓。
唯一不好的是,茵兒晚上總抱著錢匣子嘆氣,將剩下的銀子顛來倒去,數過好幾遍,最後懊惱道:“少奶奶,您這好人做的,咱們接下去三個月只能吃虧空了。夫人壽宴您更是連樣像樣的壽禮都拿不出了。”
她這一牢騷,突然提醒了稚雪。本來打算趕在七月初二前將繡有吉祥萬福紋的寢衣做好,權當做兒媳的一片心意。可那是她理家之前的計劃,現在她作為管家娘子,再送這樣寒酸的禮物,定要叫下人們笑掉大牙。
眼看離壽宴僅剩了四五日,錢匣中卻鬆鬆空空,連未來三個月的開銷都不知從哪裡出,何談壽禮?真是叫人作難。
“還不止這些呢。夫人壽宴,您都不置辦件新衣?到時候出去宴客,更叫人瞧不起了。”
茵兒端走臉盆,又回來用抹布擦地,還不忘嘮叨她。自從成了管家娘子“唯一貼身侍女”,她變得不貪玩兒了,甚至比她還愛操心了。
“你這一說,沒有一百兩銀子,咱們都沒法子出去見人了。”
“別說一百兩了,錢匣裡三十兩都湊不齊。”
茵兒愁眉苦臉,稚雪心下卻已有了計較。她默默翻出了一套壓箱底的頭面首飾。三年前,她過門那日,只抬了兩隻單薄的小紅木箱子。其中一個裝著新裁的四季衣裳,另一個是胭脂水粉和一套黃蝶穿花簪環。陸家送去的聘禮單子她見過,可那些珠玉錦繡,她連影子都沒摸著,全被父親扣下了。
父親卻一味告訴她,來陸家是報恩的,不是來享福的,她過的越苦,才能消了陸家人心中的怨由,她才能在陸家安身立命。苦一點,沒什麼不好。
這套頭面還是阿孃拿了體己為她置辦的,是她僅有的傍身之物。也是唯一真正屬於她的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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