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的老闆娘熱情地招呼她喝豆漿。
霧氣還沒散去,路上的行人卻漸漸多了。月銀側目,原來自己正站在一家小店門口。她昨晚上就沒吃多少東西,如今聞著食物的香氣,才發覺肚子餓了,她拿不定主意是往前走還是回去,心想索性先吃飽肚子再說。
月銀要了豆漿油條,老幫娘問她吃甜的還是鹹的,接著撒了一大勺白糖到碗裡。月銀聽她口音,卻覺得親切,問她是不是桐鄉來的。
老闆娘點點頭,笑道,“是桐鄉。”月銀道,“我母親也是桐鄉人。”老闆娘道,“這可真巧了,你們來了多久了?”月銀道,“很多年了,我是在上海長大的。你們呢?”老闆娘道,“才半年多。”月銀瞧他夫妻年紀,總是四十出頭的人了,問道,“你們這麼大年紀背井離鄉,是故鄉生活不下去了?”老闆娘道,“那倒不是。不過總聽這人說上海如何如何好,我們也想來瞧瞧。”月銀問她,“那你來了,覺得上海好是不好呢?”老闆娘道,“若論賺錢是上海容易些,但論過生活,卻不如咱們鄉里了。”月銀問她,“那你後悔來了?”女人搖搖頭,“其實來之前,也料到是這樣子了,如今見過了,反倒不後悔了。”
客人多了,老闆娘忙著招呼去了。月銀一人默默吃完早點,會賬時又問她道,“將來還回家鄉麼?”老闆娘一邊找她零錢,一邊笑道,“將來的事,誰知道呢。”
在早點攤子上坐了一會兒,月銀方覺得有些乏了,也不願意再尋思什麼,只想趕緊好好睡一覺。便招了黃包車,往譚公館去。到譚家時時候尚早,那僕人開門,以為來的是客人,說宴席晚上才開始呢, 月銀道,“我是蔣月銀,譚先生在麼?”那僕人聽得是蔣小姐,忍不住哎呀一聲,卻把一屋子的人都喊了出來,大家聽說眼前這位小姐就是未來的女主人,紛紛盯著她瞧,倒把月銀看了個不好意思。
正為難時,屋裡走出來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瘦瘦小小,戴一副眼鏡,喝散了眾人,讓月銀進來。月銀瞧他少年老成,眾人對他也很是信服,問道,“小先生是譚先生的管家?”戴眼鏡的少年聽她問話,卻甚是恭敬,說道,“蔣小姐別客氣,叫我四眼就好。我不是管家,是譚先生的隨從。譚先生有事出門一趟,命我在家等候小姐的。”月銀笑道,“怎麼叫這麼個名字。”四眼道,“我天生近視,大夥也都喊慣了,蔣小姐別在意。”說話間,已有女僕人送了茶來,四眼問道,“蔣小姐吃了早點沒有?”月銀道,“路上吃過了,譚先生幾時回來?”四眼道,“小姐來的時候先生才出門,怕要一個多鐘頭。小姐是坐一會兒,還是上樓休息一會兒?”月銀正是睏乏的厲害,說道,“我上樓去歇歇。”
四眼帶路,引月銀去了二樓朝南中一間臥室,雖是客房,也瞧的出是十分悉心佈置過的,四眼幫她拉上窗簾就退出去了。月銀一夜未眠,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一場酣夢,等睜開眼睛,屋子裡仍是幽暗,月銀瞧見有個男人坐在她床邊,嚇得一下子坐了起來。錫白笑道,“可算醒了。”月銀揉揉眼睛,黑暗裡他五官看不太分明,但臉上輪廓一行一折,倒像是拿刀削出來的分明。
錫白問她,“睡好了麼?”月銀道,“幾點了?”錫白道,“快十二點了。”月銀驚道,“你怎麼不叫我?”錫白道,“瞧你睡得香,不捨得叫你。昨晚沒睡好麼?”月銀說,“何止沒睡好,一夜就沒睡。”錫白道,“是擔心的?你可是怕我不守約定,到時候不肯放你吧?”月銀說,“事情要是都能你決定的了,倒還好了。難道你從你從一開始就打算讓我當你未婚妻,想到了會有在家辦訂婚宴的這一天麼?”錫白道,“如果我能決定的了,今天就不是訂婚宴了。”月銀臉上一紅,搖搖頭道,“不跟你開玩笑的。”錫白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世上的事,的確許多時候都身不由己的。”月銀道,“不瞞你說,我今天來的時候心裡還在打鼓,想回家去。”錫白問,“那後來怎麼沒回去呢?”月銀道,“我拿不定主意,就在街邊吃了一碗豆漿。誰知道吃完飯就犯起困了,一想離你的公館近,這才來的。”月銀說著,卻忍不住笑了,錫白起身去拉開窗簾,一屋子登時洩滿陽光,錫白也扭頭朝她微笑,一雙漆黑的眸子清亮亮的,月銀一時間有點恍然,心想難怪雪心那時候說,譚先生長得帥。
月銀起身,錫白開啟櫃子,找出一件浴袍,說道,“洗手間在那兒,牙刷毛巾都拿了新的來,你的衣服擱在這兒了。”月銀瞧著茶几上放著一個盒子,問道,“什麼衣服?”錫白道,“有兩件便服,一件禮服,裁縫才趕製的。我粗粗量了你的腰身,也不知道合不合適。”月銀臉上一紅,不禁惱道,“你昨晚上跟我胡鬧,倒成了給我量衣裳了。”錫白笑了笑,不辯白,徑出門去了。
錫白走後,月銀進了浴室,卻見一整套的盥洗的東西,都是用了一半的,架子上還有兩把剃鬚刀,方才恍然大悟道,這哪裡是什麼客房,根本就是譚錫白的臥室。自己倒在他房間裡睡了好幾個鐘頭,不覺又是臉上發燒。再三確認了洗手間的門關好了,才放水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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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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