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把這個新判斷記在心裡。他把查獲清單摺好放進衣袋，準備在見到陸漢卿時一併提供。

桌上的電話響了。鄭耀先接起來，是門衛打來的：“鄭副主任，門口有一位經濟司的官員找您，說是有份檔案需要當面轉交。”

經濟司？鄭耀先腦子裡瞬間閃過幾個名字，但他沒有問來人的姓名，只是說了句“讓他進來”就掛了電話。

三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鄭耀先說“進來”，門推開，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三十出頭，面容清瘦，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

鄭耀先認出了這個人——經濟司秘書處的秘書，剛才在協調會上坐在秦副司長旁邊的那個。

“鄭副主任，打擾了。”秘書微微欠了欠身，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秦副司長讓我送來的，是太倉至上海沿線碼頭的貨運量統計表。秦副司長說您在協調會上提到需要這份資料，他回去就讓人調出來了。”

鄭耀先的目光落在檔案袋上。秦副司長在協調會上確實提到過貨運量資料的事，但那只是隨口一句，並沒有承諾當天就提供。從協調會結束到現在才兩個多小時，秦副司長就讓人把資料整理好送過來，這個效率高得反常。

“辛苦了。”鄭耀先接過檔案袋，沒有當面開啟，“秦副司長還有別的話要轉達嗎？”

“秦副司長說，莊季平的事，如果鄭副主任這邊有什麼需要配合的，經濟司一定全力協助。”秘書說完這句話，又欠了欠身，轉身離開了。

鄭耀先盯著關上的門，手指在檔案袋的封口處輕輕摩挲。莊季平——山本在協調會上公佈的三名被捕者之一，經濟司物資調配委員會委員。秦副司長派秘書來送檔案是假，藉機傳遞態度才是真。秦副司長在協調會上替莊季平辯解被山本當場懟了回去，他現在需要了解莊季平案子的進展，但又不敢首接去問特高課，所以來探鄭耀先的口風。

鄭耀先暫時不打算回應秦副司長的試探。莊季平的案子是特高課首接經辦的，76號沒有介入，他說什麼都是多餘。但秦副司長主動派人來接觸這件事本身透露了一個重要資訊——經濟司內部因為莊季平被捕己經開始人人自危，尤其是那些和莊季平有工作往來的人，都在擔心下一個輪到自己。這種恐慌氛圍對明樓來說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恐慌可以掩蓋明樓的某些異常行為；另一方面，恐慌也會讓所有人互相盯著看，任何細微的破綻都可能被放大舉報。

他把檔案袋放在一邊，走到窗前。外面的天色開始轉暗，院子裡亮起了幾盞白熾燈，昏黃的燈光照著灰色的水泥地面。梁仲春的車回來了，正停在樓下，梁仲春從車裡出來，一邊走一邊對身後的童虎說著什麼，手在空中比劃著，看樣子是在交代太倉佈防的事。

鄭耀先看了看手錶。五點十分。下班時間到了，但他不能走。在見到陸漢卿之前，他必須拿到更確切的漁夫關押位置的情報。車輛排程記錄只提供了三個大致區域——閘北青雲路、江灣鎮、吳淞口碼頭。這三個區域範圍都很大，單靠區域資訊無法支撐明樓制定精確的清除方案。他需要更具體的地點，比如門牌號、建築物的特徵、周邊警戒部署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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