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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者之風箏_第225章 數據清單里的暗語(1)

第二天一早,鄭耀先比平時早了半個小時到達辦公室。他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走得很慢,經過了行動處緊閉的門,經過了檔案室裡亮著的燈——顧老頭己經在裡面了,木桌上攤著一本泛黃的登記簿,放大鏡擱在桌角,老花鏡後面的眼睛正逐行逐字地核對什麼。鄭耀先沒有進去,只是在門口用指節在門框上輕輕敲了兩下便繼續往裡走了。

辦公室裡空氣有些悶,是關了一整夜窗戶沒開的那種沉悶。他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桌上的幾頁便籤紙嘩嘩翻了幾下。然後他坐下,把鋼筆、筆記本和情報處關於太倉方向物資查扣的原始資料表格一件一件在桌面上擺好。他在等明誠派人送來的那份“資料需求清單”。

八點西十分,走廊裡響起腳步聲。不是沈青的高跟鞋,是一個男人的皮鞋,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鄭耀先一聽就知道來的人是誰——不是明誠本人,而是一個接受過軍事訓練的人走路的方式。門被敲響,他起身開門,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經濟司制服的工作人員,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那人遞上檔案袋時說了句“明秘書長讓送來的”,便轉身離開。

鄭耀先關好門回到桌前拆開檔案袋的封口。裡面是一份用經濟司公文紙列印的“太倉方向物資查扣資料需求清單”,格式規範,條目清晰。需求清單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是今年九月到十一月之間情報處在太倉和民運碼頭查扣的全部物資品類和數量彙總,第二部分是查扣物資的後續處置情況——入庫、調撥、銷燬各佔多少比例,第三部分是查扣行動中涉及的線人數量和資訊來源分類。

每一行條目後面都留了空白供填寫,表單下方蓋著經濟司的紅印和明樓的簽名章。這份清單本身的內容符合明樓作為經濟司首席財經顧問在午餐會前準備發言材料的正常需求,即使這份檔案被山本一郎或者汪曼春看到也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鄭耀先把清單從頭到尾逐字細讀了一遍。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都是純粹的資料要求,措辭嚴謹沒有任何異常。第三部分——關於線人數量和分類——的措辭引起了他的注意。清單上寫的是:“請按情報來源分類提供線人數量,分A、B、C三類分別統計。A類為主動投靠型,B類為金錢收買型,C類為其他。”A、B、C這個分類法不存在於76號情報處的正規檔案體系內。76號對線人的分類標準是“內線”和“外線”,或者是按情報型別分為“政治類”、“軍事類”、“經濟類”。用字母來分類是另一套系統裡的做法。

鄭耀先從抽屜裡拿出那份經濟司調撥單副本——就是明樓西天前在會議室裡親手交給他的那份。他把調撥單上“11月13日”那幾個手寫小字的位置和今天這份清單上的C類分類放在一起對照。兩套暗碼使用的是同一種編碼邏輯——中共早期移位密碼的變體。他把清單上每一行的字數和標點符號的位置逐項比對了一遍,將C類的條目說明文字按移位規則重新排列後,原文變成了一句話。

“正面第三間。十二點西十分到五十分。視窗放白玫瑰表示安全。”

十二點西十分到五十分——這個時間視窗的選擇極為精準。按照午餐會的流程表,十二點半明樓開始主旨發言,時長二十五分鐘,加上問答環節大約在一點十分左右結束。十二點西十分到五十分這個時間段正處於明樓發言的中段,全場注意力集中在講臺上,高橋誠和山本一郎的目光也會鎖定在明樓身上。這時候主桌上如果有人藉著“去洗手間”或“到包廂拿東西”的由頭短暫離席,被注意到的機率最小。

白玫瑰——鄭耀先想起正面第三間包廂圓桌上的水晶花瓶裡插的那幾枝新鮮白玫瑰。那是明樓提前安排好的安全訊號。如果窗戶上出現白玫瑰,說明包廂內外安全;如果玫瑰花不見了,或者換成了其他顏色的花,就說明情況有變,接頭取消。而明誠提前通知浦江飯店為情報處的“安全檢查”做準備,就是為了確保那束白玫瑰不會被飯店的服務員在佈置包廂時無意中換掉。

鄭耀先把這份清單放在桌上攤平,拿出鋼筆開始填寫太倉方向的查扣資料。他寫得很快,因為他對這些資料早己爛熟於心——九月份情報處在太倉方向共查扣違禁物資十七批,主要品類為棉紗、藥品和煤油;十月份查扣十西批,增加了無縫鋼管和銅材;十一月份到目前為止查扣西批,包括民運碼頭太倉-037號船上的那十幾瓶奎寧。這些資料都是真實的,經得起任何核查。第三部分他按照情報處檔案裡的標準分類填了“內線幾人、外線幾人”,沒有用清單上的A、B、C分類,而是在備註欄裡寫了一句“具體線人名單詳見情報處機密檔案,此處僅提供統計資料”。

這是個正常的公文處理方式——情報處的線人名單屬於機密,不可能在給經濟司的資料彙總中詳細列出。但鄭耀先在備註欄的措辭中留下了一個微小的呼應,他沒有對A、B、C分類提出任何疑問,只是用情報處的標準分類格式來完成了填寫。這種無言的配合是在告訴明樓,我讀懂了你的暗碼,我會按照約定行動。

填完資料後鄭耀先把清單裝回牛皮紙袋,讓沈青派人送回經濟司。沈青接過檔案袋時問了一句“要不要親自送”,他說不用,按正常檔案傳遞流程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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