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走到窗前，看著明誠走出76號大門。門口的田村正在檢查一個外勤人員的包裹，沒有對明誠多做盤問——經濟司的秘書處長來送檔案，是再正常不過的公務往來。明誠的身影消失在馬路對面的巷口之後，鄭耀先才從窗前離開。

檔案袋裡裝的不是周世平的真正檔案。真正的檔案在鄭耀先保險櫃裡。那個檔案袋裡裝的是趙西撤離方案的暗語——用的是《本草綱目》金陵版的密碼，和明樓之前用的同一套系統。鄭耀先在裡面寫了撤離的時間、路線、交接方式和需要的配合。明樓拿到之後會透過自己的渠道轉發給明家商行裡的人，再由商行裡的人通知趙西。

下午一點之前，明誠帶著檔案袋回到了76號。他在登記簿上籤了離開和再次進入的時間——中間隔了兩個半小時。他把檔案袋交還給鄭耀先，說了一句：“明先生看過了，檔案資訊沒有問題。補充材料己經夾在裡面。”

鄭耀先開啟檔案袋。裡面除了原來的檔案，還多了一張薄薄的便條。便條上用鋼筆寫了幾行字，筆跡是明樓的。字的內容看起來像是在談商行的日常工作——浙白朮樣品己備好，隨時可以取樣；倉庫後門下午兩點到三點有人值班；搬運工己安排妥當。

鄭耀先把便條上的字在腦子裡翻譯成密碼對應的真實含義。浙白朮樣品己備好——撤離物資己準備。倉庫後門下午兩點到三點有人值班——北門暗哨在兩點到兩點半交疊空檔，撤離視窗己確認。搬運工己安排妥當——商行內部接應人員己到位。

他把便條放在菸灰缸裡點燃燒了。然後他走到保險櫃前，從裡面拿出一個空白信封，裝上幾張法幣和一串備用鑰匙——是閘北藥材市場北門外一間出租屋的鑰匙，那裡是撤離路線的第一個中轉點。趙西從商行出來後先到出租屋換衣服拿行李，然後由萬祥用黃包車送出閘北。

他把信封封好，用鋼筆在信封上寫了一個地址——閘北藥材市場北門外槐樹巷七號。收件人寫的是周世平。

然後他拿起了電話。

萬祥的黃包車通常停在下午的一點鐘會經過76號附近的西川路，在那裡等客。鄭耀先沒有打電話——萬祥家裡沒有電話。他穿上大衣出了辦公室，和門口田村說了一句“出去吃午飯”，然後沿著馬路往西川路走。走了大約十分鐘，他在西川路橋頭看到了萬祥的黃包車。萬祥正蹲在車旁邊啃一個燒餅，看到鄭耀先遠遠走來，他沒有站起來，只是把燒餅放下來拍了拍手上的芝麻。

鄭耀先走過他身邊的時候腳步放慢了半拍，把信封塞到了萬祥的車座墊子下面。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只有萬祥能聽到。

“下午兩點到閘北藥材市場北門。明家商行倉庫後門。接周世平。送他去槐樹巷七號換衣服，然後去南市碼頭空倉庫。路上繞三圈，確認沒有尾巴再進碼頭。天黑之前辦好。”

萬祥沒有說話，只是把燒餅重新拿起來咬了一口。

鄭耀先繼續往前走，過了橋，在橋頭的小麵館裡吃了一碗麵。吃完之後他原路返回76號，在門口登記簿上寫下了外出和返回的時間。田村看了一眼登記簿，笑著問了一句“午飯吃的什麼”，鄭耀先說“面”。田村點了點頭，在登記簿旁邊的小本子上記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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