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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者之風箏_第89章 刑訊室的門(2)

小孫沒有反應。他的頭垂著,肩膀在微微發抖。兩個憲兵走過來,解開他手腕上的皮帶,把他從鐵椅子上架起來。他的腿己經完全軟了,膝蓋打彎,整個人掛在兩個憲兵的手臂上,腳尖拖在地上,被架出了刑訊室。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走廊裡傳來一聲悶響——那是小孫的膝蓋磕在了水泥地上,憲兵把他重新拎起來的聲音。

刑訊室裡只剩下山本一郎和汪曼春兩個人。日光燈還在嗡嗡地響著,鐵椅子空蕩蕩地立在房間正中間,皮帶扣鬆開著,像兩條死蛇一樣耷拉在扶手外面。椅子面上有一灘深色的水漬,不知道是汗水還是別的什麼。山本一郎走回桌前坐下,把記錄本合上。他沒有看汪曼春,低頭看著記錄本的封面,封面是牛皮紙的,磨得發亮。

“汪處長,你有什麼想法?”

汪曼春沒有馬上回答。她站起來,走到那把鐵椅子前面,低頭看著椅子面上那灘水漬。水漬的邊緣己經開始幹了,顏色從深褐色變成淺棕色。她看了一會兒,轉過身。

“鄭耀先是重慶軍統的人。風箏。南市電臺截獲的情報,源頭很可能就是他。物資倉庫的位置、守備情況、換防時間,這些東西行動處都經手。他分管行動處,拿到這些情報不費力。拿到之後透過他的渠道送出去,送到蘇北,或者送到重慶。軍火的事,也是他指使梁仲春做的。梁仲春第一次供出他是真話,後來改口供出丁默村,是他在外面運作的結果。阿貴工棚裡的那封信,是他讓人放進去的,為了把線索引向丁默村。檔案室裡的交接記錄原件,也是他換掉的,為了蓋住糧食調換的事。糧食調換,糧食調換——那一百袋糧食,應該也是他弄走的。弄到哪裡去了,小孫可能不知道,但鄭耀先知道。”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山本一郎沒有接話,等著她繼續說。

“山本課長,這些事如果全部查實,鄭耀先不但是抗日分子,而且是76號內部級別最高的臥底。他潛伏的時間、掌握的機密、造成破壞的規模,遠遠超過樑仲春,超過丁默村。動他,76號會地震。李士群不會坐視不管。”

山本一郎的手指在記錄本上輕輕敲了一下。“李士群那邊,我來處理。你現在要做的是兩件事。第一,把孫大勇的口供整理成書面材料,讓他簽字畫押。口供要做得滴水不漏——什麼時候、什麼地點、鄭耀先讓他做了什麼、怎麼做的、誰在場,每一個細節都要問清楚,記錄下來。這份口供是釘死鄭耀先的第一根釘子,不能有任何鬆動。第二,從現在起,你情報處的人,全部從梁仲春和丁默村的案子裡撤出來,集中到鄭耀先身上。他每天去哪裡,見什麼人,打什麼電話,辦公室裡的燈光幾點亮幾點滅,全部要記錄。但他很警覺,你的尾巴不能跟得太近。他在76號待了這麼久,反跟蹤的意識比梁仲春強得多。你的人如果被他發現了,他會提前動手。”

汪曼春說:“如果他提前動手,我們怎麼辦?”

山本一郎沉默了幾秒。“他不會跑。鄭耀先這樣的人,潛伏到這個級別,花了多少年?軍統把他埋在76號,花的代價不會小。不到最後一刻,他不會放棄這個位置。只要他不跑,我們就有時間把證據鏈做完整。等證據鏈完整了,他跑不跑,都由不得他。”

汪曼春點了點頭。她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山本一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汪處長,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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