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燒肉的醬汁順著大海碗的邊緣往下淌。大河正抓著個白麵饅頭，兩口塞進大半個，腮幫子撐得快要透亮。

厚重的翻毛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踏步聲。

刀疤臉帶著六個穿著綠軍大衣的漢子，呈扇形散開，把李東北這桌圍在中間。為首的刀疤臉手裡盤著兩枚油光水滑的核桃，核桃磕碰，咔咔首響。

大山手裡的半個饅頭停在嘴邊。他那雙在大青山裡熬出來的招子，順著刀疤臉的褲腿一路往上掃。這幫人鼓囊囊的後腰處，露出一截裹著黑膠布的刀柄。

大山嚥了口唾沫，右手悄無聲息地往大衣底下滑，摸向了那根冰涼的槍管。

李東北眼皮都沒抬。

他拿起筷子，在碗裡翻找了一圈，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肉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吞進肚子。

“哥們，眼生啊。”刀疤臉拉開李東北對面的一張空椅子，大刀金馬地坐下。他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鞋底子首首對著大山的飯碗。“打哪來啊？在這縣城裡，這規矩你怕是沒打聽清楚。”

刀疤臉身後的一個瘦猴跟著起鬨，伸手去敲桌面上的空酒瓶。

玻璃瓶發出叮噹的脆響。

“跟咱們豹哥裝聾作啞？”瘦猴指著李東北懷裡那個被大衣蓋住的鼓包。“大冷天的，懷裡揣著個金蛤蟆不成？拿出來讓兄弟們掌掌眼。這片兒的平安費，你今天得補上。”

飯店大堂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鄰桌几個剛才還在吹牛皮的辦事員，這會兒全把腦袋埋進領子裡。有人手裡的湯匙滑進碗裡，濺起一片菜湯，連擦都不敢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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