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間意識到，這不是有人居住。

這是“環境本身”在感知到他的氣息模式後，自動模擬。生成了最符合他過往習慣的日常場景，如同一個盡職的僕人，提前為歸家的主人備好了茶水。

若此類現象蔓延，終將催生出“空村迎主”的詭異傳說，引來無數修行者追尋這“無形居所”的奧秘，探究是哪位大能，能讓天地為其營造日常。

他不能讓自己的“安寧”，變成一場盛大的“儀式”。

他沒有憤怒地掀翻桌案，那會留下“強者怒斥虛妄”的傳說；他也沒有安然入座飲茶，那會坐實“歸家者”的身份。

他忽然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聲音沙啞而做作。

他踉蹌幾步，一手扶住牆壁，另一隻手捂著嘴，彷彿嘔出了什麼，隨即從懷中撕下一角早已洗得發白的內襯衣襟，胡亂地在地上擦拭。

他將桌上的茶水打翻，混合著灶臺的灰燼與腳下的泥土，將那片“潔淨”的地面，攪成一團誰也看不出原貌的混亂汙跡。

隨後，他又抓起一把灶灰，在牆上畫了幾道歪斜扭曲。狀若驅邪的符籙。

做完這一切，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間屋子，在村口一棵枯樹下靠著睡了一夜。

翌日清晨，一頭野狐從那間屋子的屋頂上躍下，它警惕地嗅了嗅屋內那片狼藉，最終叼走了桌上那本被茶水浸溼的《農事歷... ...》

他沒有繼續前行，而是忽然盤膝坐下，從行囊深處，取出一雙破舊不堪的麻鞋。

那是他三十年前，在某個邊陲小鎮充當賬房先生時所穿，鞋底早已磨薄，邊緣也開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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