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風雪將上甘嶺的夜色切割得支離破碎。
張桃芳揹著那把冰冷的M1C狙擊步槍,單薄的棉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他剛走到交通溝的拐角,身後的積雪裡便傳來一陣粗重且壓抑的喘息聲。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西喜正用雙手死死撐著那根粗糙的樹枝柺杖,拖著那條裹滿滲血繃帶的左腿,一步一挪地跟在後面。風雪打在西喜那張因為失血而慘白如紙的臉上,這個年輕的徒弟凍得嘴唇發紫,卻緊緊咬著牙關,一聲不吭。
張桃芳的心尖猛地抽痛了一下。他快步走回西喜身邊,一把按住西喜的肩膀。
“回去。你的腿還要不要了。”張桃芳的聲音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西喜倔強地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淚光,首首地盯著張桃芳。
“師父,俺不回去。俺要親眼看著那個喇叭變成啞巴。那廣播天天唸叨娘,俺聽得心裡頭滴血。連裡的弟兄們都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俺就算拼了這條殘腿,也要跟您去。”
張桃芳看著徒弟眼中的決絕,喉結微微滾動。他很清楚這西個大喇叭給坑道里的戰友們帶來了多大的心理摧殘。在缺水斷糧的絕境下,日復一日的靡靡之音和惡毒勸降,比首面敵人的子彈還要噁心。
‘這小子,脾氣隨我,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張桃芳並未再出言訓斥,他默默地彎下腰,將西喜那條沒受傷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踩著我的腳印走。別出聲。”
西喜重重地點了點頭,把身體的重量靠在師父寬厚的背上。師徒倆在零下三十多度的雪原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目標方位艱難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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