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70章

車子停在一座平平無奇的平房面前。一群人排好隊站在門口,兩眼放光望著車子。這裡遠離輻射區，輻射威脅比實驗區小得多，有耐不住熱的人只在身上套了件舊背心和破褲衩，露在外面的皮膚黝黑透著紅,皮糙肉厚的曬習慣了不需要那麼多講究。組織大夥排隊的領隊是個拄柺杖的年輕人,先天殘疾,視力也有點問題,但好在他口齒清晰流利還很熱心,這兩點在荒野上格外難得。而且說實在的其他人比他更殘缺,光啞巴瞎子就有好幾個。領隊的往前走了一步，空氣中的熱浪不斷湧過來，陽光刺眼灼人。一隻蒼蠅停在他的嘴唇上，他揮揮手趕跑蒼蠅，舔了舔乾渴開裂的唇瓣,舌尖嚐到一股血腥味。“兩位上校來了！”大家聽說灰藍是上校，實驗區現在的老大，於是每次見到他都恭恭敬敬喊一聲上校，蘇鹿總是跟灰藍一起出現，大家乾脆連帶著她一併稱作上校了。“總是改不過來，這麼喊感覺好奇怪。”蘇鹿嘟噥著和灰藍一同起身，將食物搬下車。冒著冷氣的鮮奶瓶和水果一離開隔離箱瞬間冒出一層“冷汗”，領隊一聲吆喝大家挨個上前領取食物，每個人儘量拿多，搬回平房放進冰櫃裡。還有特意準備的糯米和糖粉，給他們做烤米粿用。這間平房是新建的，蘇鹿和小多一塊兒牽線聯絡六區的居民協同實驗區一起建起來的。很簡單的房型，四面牆一個房頂,一扇門兩扇窗，沒有任何裝修，整座房子用的都是隔熱材料，黑漆漆的並不美觀，只比毛胚房好一點點。現在荒野每個區都修建了一座跟這一模一樣的房子，充當各區的救濟點。房子裡備有太陽能供電裝置、冰櫃、空調、保鮮櫃、電磁爐、鍋碗瓢盆等物品，所有物品向本區居民開放使用權。從功能上來講，這屋子其實相當於公共食堂。所有食物都存放在這裡，不用擔心高溫腐壞問題，每天按點過來領取個人份額，就地烹煮吃了再離開。事實上大家巴不得直接住在這間房子裡，因為這裡比自己家涼快很多。可惜房子的空間有限，住不下那麼多人。建造房子用到的所有建材和室內的電器生活用品全部是由實驗區提供的，這是蘇鹿的要求。她向實驗區和荒野貧民提供食物，作為交換條件實驗區必須幫助建設荒野的基礎設施。救濟點只是第一步。搬完所有食物，大家領了今天的水果高高興興離開，領隊的站在原地沒動，他表情遲疑，欲言又止：“上校，有件事情得跟您提一下。”灰藍站在車邊，日光猛烈，他回頭跟蘇鹿招了下手，走到屋簷下，“什麼事？”領隊的有些侷促地捏著衣角，腿有點發軟，嗓音不自覺低了下去：“上校，城裡好像有人知道我們的救濟點了。”“他們來過？”灰藍意外的挑了下眉。有卡莎的掩護，不應該那麼快暴露，至少能撐到旱季結束。況且基地對荒野從來不上心，一直是不聞不問的態度。“不是，這事兒都怪我！”領隊的搖頭，一邊往自己腦袋捶了一下，下手相當狠辣，頭髮瞬間搓掉一大片，露出發紅的頭皮，看得人頭皮一緊。灰藍：……貧民也分中下等，這位領隊家的條件在六區的貧民中屬於排名較前的水平，家裡有一座正經房子，水泥磚頭蓋的那種。他家旁邊就是住宅區，那裡面住的都是有家底的人。雖然只是一牆之隔，但平時雙方從不來往。前幾天領隊的來救濟點吃完飯帶了瓶牛奶回去，進門的時候剛好被住宅區裡出來的人撞見。他們看到了領隊手裡的牛奶，還注意到領隊神采奕奕的精神狀態，於是找上門來打聽情況。領隊一家想著救濟點那麼顯眼，也瞞不了多久，早晚會被那些人發現，就如實說了。住宅區的人一聽是實驗區搞出來的食堂，頓時萎了——實驗區大米吃死人的黑歷史還歷歷在目，他們身邊不少人吃出問題，可不想再成為實驗品。不過食物的誘惑實在太大，還是有人不死心跑去救濟點打探，然後就饞紅了眼，豁出去大快朵頤了一頓。農場產出的食物純天然無汙染，吃了當然不會死人。不僅如此，而且味道特純正，米飯香彈，蔬菜新鮮，哪怕最常見的土豆，也異常美味可口，絕不是基地裡那種批次催生的土豆能比的。住宅區那幫人發現這點之後，轉頭就跟住在基地裡的親戚聯絡上了。他們想的很簡單，實驗區是內城科研所和軍部聯合建立的，設定救濟點肯定是內城的意思。連荒野上都能吃到這麼優質的免費食物，基地居民的處境只會更好。然而結果卻和預想的南轅北轍——基地居民現在的生活可以說是水深火熱，吃的跟以前沒什麼兩樣，還是土豆蘿蔔之類的根莖食物。城區沒有人吃實驗區大米，他們常年生活在低輻射環境中，根本無法承受被汙染過的食物帶來的傷害。除此以外，出於技術和供需問題，城內還施行了限水限電的策略。事實上，城裡現在也沒比荒野好多少。對於荒野上有救濟點提供安全食物的說法，聽說過的基地居民都嗤之以鼻，基地為了自保已經跟實驗區徹底切割，就連出海的船隻都被要求近期不準回港，只能在海上漂著等天涼了再回來。實驗區自身難保，怎麼可能拿得出安全食物接濟荒野流民。何況整個荒野都在監控之下，有異常軍部早有行動了。所有人都認為這只是實驗區的陰謀，目的就是想騙基地對他們開門！總之，目前為止基地內部還沒有人對此事留心。面對灰藍的直視，領隊略顯不安，忐忑道：“這兩天住宅區的人來了好幾遍，他們有武器，我們不敢攔。”“不用攔，所有人一視同仁，按規定領取食物。”灰藍說著，突然扭頭望向遠處的土坡，光禿禿的土坡上堆著兩塊大石頭，一道人影瞬間縮回石頭後。灰藍向土坡走去，那人見藏不住了，站起來轉身就跑。灰藍輕而易舉追上那人，把人拎回救濟點。那是個年輕男人，外表平平無奇，四肢健全，穿得很嚴實，腕上帶著一隻機械錶，脖子上還掛了一條手指粗的金項鍊。“放開我！你知道我是誰嗎？你要是敢動我，我媽絕不會讓你好過！”“安靜。”灰藍鬆手把人丟在地上，淡淡威脅：“再叫一聲，就把你帶回輻射區。”年輕人猛地收住即將脫口的咒罵，收的太急還咬了自己的舌頭，瞬間嚐到一股血腥味。“嘶……淦！”年輕人回過神來，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把磕到的下巴，隨即輕蔑地掃視了周圍一圈，視線掠過蘇鹿那輛房車的時候停留了一瞬，最後看向灰藍，眼中湧動著貪婪與狂妄，“呵，放狠話誰不會？識相點就把物資都交出來！還有那輛車，我也要了！”領隊的顯然很怕他，畏懼糾結中情不自禁往灰藍這邊靠近。小聲提醒：“他姐夫是內城科研所的領導，聽說整個城市的機器人都是他姐夫製造出來的，連軍部老大都不敢得罪。”這麼低階的吹牛話術也只能騙騙一無所知的普通人了。灰藍平靜地看著表情猙獰的年輕人，就像在衡量一塊不太新鮮的肉，是該丟掉還是處理一下餵給小灰。（小灰：？）年輕人莫名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他當即掏出一把木倉，指著灰藍威脅：“立刻按我說的做，不然老子崩了你！”這人嗓門巨大，即使隔著門窗，蘇鹿還是聽見了隻言片語，立刻開啟車窗探出頭來，手裡也握著一把木倉，是灰藍送她的那支，新添了幾盒子彈。“發生什麼事了？”蘇鹿舉木倉指著年輕人，有點緊張地看了看周圍，沒發現他的同夥，應該不是基地發現了他們的行動。蘇鹿鬆了口氣，她還沒做好跟基地對上的準備呢。硬體實力不允許。看見木倉支，年輕人臉色變得很難看，注意力頓時轉移到蘇鹿身上，“難道你們要跟科研所作對？”話音未落，“啪”的一聲，年輕人手中木倉支掉了出去，灰藍扣住他的手腕，把人快速放倒，摁在地上。“不要殺我！我姐夫是科研所的博士！你要是殺了我，他不會放過你的，全荒野的機器人都會追殺你！”即使半張臉貼在地上，年輕人依舊不忘放狠話，但語氣明顯多了一絲不確定和驚慌，像一隻虛張聲勢的紙老虎。“不勞你費心。”灰藍向領隊的要了根繩子，把人捆起來，堵住嘴丟到車廂內。領隊的欲言又止，目光跟隨著投進車裡，“上校，你把他帶走了，他的家人找過來怎麼辦？”“你看到他了嗎？”灰藍風淡雲清地反問，一手抓住車門把手，準備上車。領隊呆呆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反應過來，恍然大悟：“哦哦，對，今天一切正常，沒有奇怪的人搗亂。”被扔在車廂地板上的奇怪人士劇烈扭動著：“嗯嗯嗯嗯嗯嗯！！”灰藍充耳不聞，淡淡叮囑：“所有來領取食物的人都必須按照規定付出相應勞動力，一視同仁。不按規矩來的，交給實驗區處理。”“好的，我明白！”領隊精神抖擻地大聲應道。送完食物，蘇鹿二人驅車回農場。那位博士妹夫被包裹成木乃伊躺在地上，剛開始還會扭來扭去嗯嗯叫，後面大概累了，漸漸消停。回到農場，灰藍把人拎出來隨手丟到一旁，轉頭就拿消毒噴霧把車廂裡裡外外都消了一遍毒。完了拉住蘇鹿把她渾身上下也噴了一遍。荒野上的疫病還沒結束，誰知道這人身上有沒有攜帶病毒。萊恩一直關注著大門口，車一進門就看見了。他跑過來，“怎麼帶了個人回來？”他上前掀開布料看了眼，發現還是個老熟人。準點的說，是萊恩前世的老熟人。

認真追溯起來，萊恩跟他姐曾經有過一段刺激的露水姻緣——當然是在他姐夫意外去世之後。兩人勉強算姐夫和小舅子的關係。

想不到這一世會在這裡提前相聚，這是怎樣的緣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