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
戶部衙門坐落在皇城東南角,與太府寺相鄰,是一座三進的大院子。硃紅的大門,灰瓦的屋頂,門前兩棵老槐樹,枝葉繁茂,遮出一大片陰涼。這兩棵老槐樹有些年頭了,樹幹粗得兩人合抱都抱不過來,樹皮皴裂,像老人臉上的皺紋。據說還是西魏時候種的,經歷了三個朝代,見過多少來來往往的官員,聽過多少是是非非的故事。夏天的時候,它們給衙門遮陰;秋天的時候,它們落下滿地黃葉;冬天的時候,它們在風雪中光禿禿地站著,等著來年春天再發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它們就這麼站著,看著戶部的官員們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這天一早,杜荷穿戴整齊,坐著馬車來到戶部。他在門口下了車,抬頭看著那塊寫著“民部”二字的匾額,深吸一口氣。匾額是開國時候立的,據說還是高祖皇帝親筆所題,字跡遒勁有力,透著一股子開國皇帝的霸氣。多年風雨侵蝕,匾額上的金漆有些斑駁,可那幾個字依然清晰,依然威嚴。
從今天起,他就要在這裡當差了。
門口有差役候著,看見他,趕緊迎上來。那差役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生得精瘦,一雙眼睛卻格外靈活,一看就是個機靈的。他彎著腰,滿臉堆笑,殷勤得很。
“杜侍郎?裡面請。唐尚書己經在正堂等著了。”
杜荷點點頭,跟著差役往裡走。穿過門房,是一個寬敞的院子,院子裡種著幾棵石榴樹,紅彤彤的果子掛滿枝頭,壓得樹枝都彎了。石榴這東西,在長安城裡不常見,不知道是誰種的,種了多少年,每年都結這麼多果子,也沒人摘,就那麼掛著,熟透了落在地上,爛在泥裡,來年又長出新的。東西兩側是廂房,那是幾個郎中的值房,門窗都開著,隱隱約約能看見裡面有人影晃動,大概是那些郎中們己經在當差了。正北是一座高大的正堂,那是尚書議事的地方,屋頂鋪著灰色的筒瓦,屋脊上蹲著兩隻小獸,張牙舞爪的,像是要把什麼邪祟趕走。
差役領著杜荷穿過院子,來到正堂門口。正堂的門是硃紅色的,上面釘著銅釘,一排排,一行行,整整齊齊。門虛掩著,裡面隱隱約約傳來翻書的聲音。
“杜侍郎稍候,容小的通報一聲。”
杜荷點點頭。差役輕輕推開門,側身進去,不一會兒就出來了。
“杜侍郎,請進。”
杜荷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去。
正堂裡,光線明亮。陽光從窗戶透進來,灑在地上,灑在傢俱上,灑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屋子很大,正中間擺著一張極大的書案,上面堆滿了文書、奏疏、賬冊,疊得高高的,像一座小山。書案後面是一把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老者,正低頭看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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