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年秋，漢中道兩旁的樹葉己經開始泛黃。

張繡勒馬山崗，黑色披風在漸起的北風中向後翻卷。他身後，六萬北線主力正沿著狹窄的山道向南推進，隊伍像一條黑色的巨蟒，在群山之間緩慢而堅定地穿行。甲冑碰撞的金屬聲、馬蹄踏地的悶響、車輪碾過碎石的吱呀聲，所有這些聲音混在一起，成了一種持續的低吼，在山谷間迴盪。

白水關的輪廓在前方漸漸清晰。

兩座山像被巨斧劈開，只留下一條狹窄的縫隙。關城就卡在這縫隙最窄處，青灰色的城牆高聳，垛口在午後的陽光下投出鋸齒狀的影子。從張繡的位置看去，那關樓像是長在山體上的一部分，堅固，沉默，帶著某種不容侵犯的氣勢。

關樓上，楊懷手按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己經三天沒卸甲了。鐵甲內側被汗水反覆浸透又風乾，結了一層白霜，摩擦著內襯的麻衣。他身側，高沛半個身子探出垛口，眼睛死死盯著關下正在展開的黑色軍陣。

“還剩多少箭？”楊懷開口，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

“七成。”高沛沒回頭，“滾石擂木夠五天，火油只夠燒一輪。”

兩人都沒再說話。

這個數字背後的意思，他們比誰都清楚。劉璋在漢中丟掉了五萬精銳，現在成都的武庫裡空得能跑馬。白水關這三萬殘兵，是益州北面最後一道門。門要是破了，成都平原就是一馬平川，無險可守。

“張魯那廢物。”高沛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坐擁漢中天險，十萬鬼卒，一個月都沒撐住。”

楊懷瞥了他一眼。東州派和本土派之間的裂痕，就算到了這種時候，依然清晰得像刀劃出來的。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關下。

黑色的潮水在關前三里處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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