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成都，謠言入骨

臘月的成都，霧氣總是很重，溼冷能滲進骨頭縫裡。

鄧芝蹲在西市茶館油膩的牆角，捧著一碗早就涼透的粗茶，帽簷壓得很低。他對面坐著個獐頭鼠目的漢子，叫劉三，是這城西一帶訊息最靈通的混子。

“鄧爺，您吩咐的事兒，都辦妥了。”劉三搓著手，眼睛瞟著桌上那個不起眼的藍布包袱，喉嚨動了動，“三路人，分了三處。灌縣集市上說嚴老將軍家夜會北客；醉仙樓裡講漢中信了鬼話要抓咱蜀人當道兵；碼頭那邊，專說東州人和本地大族要裡應外合……都是按您教的，說得有鼻子有眼，還特意讓幾個婆娘在嚴府後街、張別駕家門口晃悠時說，保管那些下人都能聽見。”

鄧芝沒說話，枯瘦的手指從舊棉袍裡摸出個小布袋，推過去。布袋口沒繫緊，黃澄澄的光漏出來一點。

劉三眼睛亮了，伸手要拿，鄧芝的手卻按在了布袋上。那手乾癟，卻像鐵箍。

“劉三，”鄧芝的聲音嘶啞，像破風箱，“舌頭。管得住麼？”

“管得住！絕對管得住！”劉三連忙賭咒發誓，“都是些沒根腳的閒漢、酒樓裡幫閒的，給了錢啥都說！而且按您的吩咐，都說是從北邊逃難來的老鄉那兒聽來的，誰也查不到源頭！”

鄧芝慢慢鬆開手。劉三一把抓過布袋，揣進懷裡，沉甸甸的，臉上笑開了花。

“還有件事。”鄧芝又從袖子裡摸出個小布包，更沉，“白水關外十里，有個野狼溝，前幾天死了幾個流民，還沒人收屍。你去一趟，把這個，塞到死人堆裡，要看起來像是搏鬥時掉出來的。”

劉三接過布包，入手冰涼堅硬，開啟一看，裡面是半塊質地上乘的殘破玉佩，幾支帶血的、刻著模糊“巴”字的斷箭，還有一小角燒得只剩“事急，速”幾個潦草字跡的絹布。

他手一抖：“鄧爺，這、這要是……”

“要是被人發現是你放的？”鄧芝抬起眼皮，那眼裡沒什麼光，卻看得劉三心頭髮寒，“那就想想你城外老孃，還有你那剛滿月的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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