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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的復仇_第338章 險象環生2(下)(1)

愛因斯坦的意識正在緩慢地浮上來。

那浮起不是突然的,不是像潛水者破水而出時那種帶著氣泡和光線的、令人解脫的上升。而是緩慢的,是艱難的,是像一塊被深埋在淤泥中的石頭,被某種不可見的力量一點一點地、不容抗拒地向上推舉。那道過程比她預想中更長一些。在她的預想裡——如果她在昏迷中還能保有某種關於“醒來”的預期的話——意識的恢復應該是一道清晰的界限:之前是黑暗,之後是光明;之前是無知,之後是知覺。但此刻,她正穿行在一片模糊的、沒有明確邊界的中間地帶,像是正在穿過一層又一層正在變薄的隔層。

每一層隔層都有著不同的質地。最深處的那一層是厚重的,是溫暖的,像是一種液態的、近乎膠質的存在,包裹著她的意識,讓她感到一種近乎舒適的、被保護的安全感。她不想離開那一層,因為離開意味著面對,意味著承擔,意味著重新成為那個需要思考、需要決策、需要為所有人的命運負責的“愛因斯坦”。但那一層正在變薄,像是一張被拉緊的膜,正在一點一點地失去它的彈性,失去它的包裹力。她能感覺到某種更冷的、更硬的、更粗糙的東西正在從下方——或者從上方,在這個失去方向感的狀態裡,她無法確定——滲透進來。

邊緣帶著一層正在緩慢成形的確認。那確認是什麼?是對“我還活著”這個事實的、緩慢的、不情願的接受?還是對身體各個部位逐漸恢復知覺的、一個接一個的、令人疲憊的確認?她的手指在身側微微動了一下。那動作是微小的,是幾乎不可察覺的,只是食指和中指的指尖輕輕地、試探性地向掌心方向彎曲了一點點。但那一動帶來了巨大的資訊——她感覺到了自己的手指,感覺到了手指與某種表面之間的接觸,感覺到了那種接觸所帶來的、微弱的 but 真實的壓力反饋。

觸到了一道正在緩慢變涼的邊界。那邊界是她身下的表面,是她此刻正躺著的、承載著她的重量的某種物質。那觸感比金屬更粗糙一些。如果是金屬,它應該是光滑的,是帶著一種工業化的、冷酷的均勻性的。但此刻她身下的東西是粗糙的,是不規則的,像是一種混合了混凝土和某種合成材料的質地。她能感覺到那表面上有細微的顆粒,有幾乎不可察覺的凹凸,有某種被時間打磨過、但還沒有被完全磨平的、倔強的紋理。那變涼是緩慢的,是從她身體接觸的地方向邊緣擴散的——她的背部和腿部壓住的地方還保留著一點她的體溫,而邊緣那些沒有被她覆蓋的地方,正在緩慢地、不可阻擋地變涼,像是一個正在失去熱量的、巨大的軀體。

她的意識正在緩慢地恢復。那恢復是漸進的,是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的。先是觸覺,然後是聽覺——她聽到了某種低沉的、持續的嗡鳴,那聲音可能是海淵城深處的某種機械在運轉,可能是能量在牆壁中流動,也可能是她自己血液在耳中迴圈的、被放大了的聲響。然後是嗅覺——她聞到了一種潮溼的、帶著一點金屬鏽蝕氣息的味道,那是海淵城特有的、被封存了太久的空氣的味道。像是正在被一層正在緩慢成形的光覆蓋,那光不是明亮的,不是溫暖的,而是灰白色的,是帶著一種醫院般的、冷靜的質感的。邊緣正在沿著她的輪廓向前延伸,那延伸是緩慢的,是像某種液體在黑暗中緩慢地擴散,一點一點地照亮她的身體,一點一點地讓她重新成為“一個可以被感知、被定位的存在”。

她慢慢坐起身。那“慢慢”是必須的,是身體在長時間靜止後發出的、不容置疑的要求。她的脊椎一節一節地離開那個粗糙的表面,每一節椎骨在移動時都發出一種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聲響,像是一串被輕輕撥動的、生鏽的琴鍵。手指按住太陽穴。那按壓是重的,是帶著一種試圖壓制疼痛的、近乎暴力的溫柔的。她的太陽穴在跳動,那不是正常的脈搏,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與她的意識恢復過程相關的、劇烈的搏動。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裡面,用它的指尖輕輕地、但持續地敲擊著她的顱骨內壁。

努力讓那道正在變淡的暈眩感重新回到它該在的位置。那暈眩感是濃稠的,是像霧一樣的,瀰漫在她的視野邊緣,讓一切都呈現出一種模糊的、帶著重影的、不真實的質感。她試圖用意志力去“收攏”它,像是一個牧羊人試圖把走散的羊群趕回圍欄。但那是困難的,因為那些“羊”——那些分散的、混亂的感知碎片——並不聽從她的指揮,它們在她的意識邊緣遊蕩,時而靠近,時而遠離,帶著一種近乎惡意的、不受控制的自由。

她睜開的眼睛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周圍的光線。那適應是真實的,是生理性的,是瞳孔在昏暗環境中緩慢地擴張,是視網膜上的感光細胞在重新校準它們的敏感度。那道光比主控室暗得多。在主控室裡,光線是充足的,是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可以看清一切細節的明亮的。但這裡的光是吝嗇的,是被過濾的,是像透過一個被灰塵堵塞了很多層的濾網後才抵達的。是一種更偏灰的暗調,像是經過層層過濾之後才落到地面的,像是某種古老的、被遺忘的、只剩下最後一點餘燼的光。那光不是從某個明確的光源發出的,而是從牆壁的某些縫隙中,從天花板的某些凹陷處,從地板的某些反光面上,緩慢地、不確定地滲透出來的。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緩慢地恢復。那呼吸是淺的,是帶著一點顫抖的,每一次吸氣都像是需要被重新學習。她的肺部在擴張時是僵硬的,是像一張被揉皺了太久的紙,正在試圖恢復它原本的平整。但她能感覺到空氣進入鼻腔時的涼意,感覺到氣管輕微的刺痛,感覺到橫膈膜在下降時的、那種微弱的 but 真實的運動。那感覺告訴她,她還活著,她的身體還在運作,她還在這個需要被呼吸的、沉重的世界裡。

她能感覺到自己確實還在海淵城內部。那“感覺到”不是透過視覺確認的,不是透過看到某個標誌性的建築或符號。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近乎本能的感知——那種海淵城特有的、潮溼的、帶著一點腐朽的、被深埋在地底或海底的、巨大的金屬結構所散發出來的、獨特的氣息。那種氣息是壓抑的,是沉重的,是像一種持續的、低沉的背景音,滲透進牆壁,滲透進空氣,滲透進每一個身處其中的人的毛孔。

愛因斯坦扶著還沒完全清醒的腦袋,努力從地上站起來。那“努力”是真實的,是肌肉在長時間不活動後發出的抗議,是關節在承受體重時發出的、那種令人擔憂的聲響。那道動作比她預想中更費力一些。在她的預想中——如果她在半清醒的狀態下還能保有某種關於“站立”的預期的話——站起來應該是一個簡單的、自動化的動作:用手撐地,彎曲膝蓋,首立身體。但此刻,每一個步驟都需要被單獨地、有意識地執行。她的手在尋找支撐點時滑了一下,因為地面是粗糙的,是帶著某種類似於砂紙的質感的。她的膝蓋在發力時顫抖了一下,像是一個生鏽的鉸鏈,在試圖完成一個它己經被遺忘如何完成的動作。像是身體還在緩慢地適應這道正在成形的空間,還在重新學習如何在這個重力場中保持垂首的姿態。

她的目光掃過周圍。那掃過是緩慢的,是帶著一種評估的、近乎軍事化的精確的。這是一間不大的房間。那“不大”是相對於海淵城其他那些巨大的、空曠的、令人迷失的通道和廳堂而言的。也許只有十幾平方米,也許更小——在昏暗的光線下,距離感變得不可靠。牆壁是深灰色的,是那種被時間、被潮溼、被某種不可名狀的能量侵蝕後的、失去了原本光澤的深灰色。表面帶著一層被時間打磨過的粗糙質感。那粗糙是可見的,是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能被辨認出來的——牆壁上有細微的劃痕,有剝落的塗層,有某種類似於水漬但又不是水漬的、深色的痕跡,像是一張被用舊了的、佈滿了皺紋和斑點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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