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門在她們身後合攏時，發出一聲沉悶的、被金屬邊框吸收過的迴響。布洛妮婭靠在門邊，側耳傾聽了幾秒，確認那道沉重的腳步聲並沒有追進這條走廊。然後她微微鬆了口氣，聲音比之前更低：“機甲沒有跟過來……第一律者把注意力轉向了別處。”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條延伸向實驗室深處的通道上，通道兩側的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這段尚未被戰火波及的區域劃下邊界。她的手指在腰側短暫地停留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裝備狀態，然後她調整了一下呼吸：“布洛妮婭會試著聯絡其他隊伍，看看能不能得到支援。”她的聲音落進空蕩蕩的走廊裡，沒有激起明顯的變化。

通訊器裡傳來一陣雜音，尖銳的電流聲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然後一道聲音擠過那層雜音，帶著一種正在被炮火壓縮的急促感：“德爾塔小隊呼叫支援！重複……呼叫支援！第一律者背叛了……逆熵機甲和崩壞獸正在圍攻我們，座標是……”那道聲音在報出座標之前被一聲更近的爆炸聲切斷了，通訊器重新歸為雜音。

布洛妮婭的手指在通訊器邊緣輕輕收緊了一下。她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走廊上，但她的聲音比之前更輕，像是在問她自己，又像是在為一段尚未完全成形的思考尋找一個出口：“為什麼……為什麼第一律者成為了人類的敵人？”

琪亞娜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一種布洛妮婭很少在她身上聽到的、正在被壓縮的情緒：“……為什麼？你還問為什麼？因為他是律者！他們的靈魂早就被崩壞吞噬了，那張臉只是用來欺騙人類的工具！”她的聲音在尾端短暫地抬高了一下，然後又落回那道被壓低的邊界內，“他殺了芽衣！芽衣……”那道名字在她說完之後短暫地停留在空氣中，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標註一段她還沒有準備好觸碰的邊緣。

布洛妮婭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短暫地落在地面上那道被應急燈光拉長的陰影上，像是一段她正在緩慢閱讀的資訊。(不對勁，很不對勁……不管是瓦爾特還是琪亞娜，都變得不像他們了……)她的目光從地板上的陰影移開，落在前方走廊拐角處那道被燈光削薄的邊緣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道邊界的寬度。(這個世界不僅很危險，而且還充斥著無序和混亂……)她的思緒短暫地停頓了一下，但她的目光依然沒有離開前方那道她正在警惕的方向。

“……布洛妮婭姐姐……”一道聲音從她身側傳來，比之前更輕，像是正在被壓縮的空氣裡尋找一道縫隙。布洛妮婭側過頭，看到希兒正靠在牆邊。她的外套肩部有一道裂口，邊緣的顏色比周圍更深，正在緩慢地沿著她的手臂向下延伸。鮮血沿著她的手臂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在應急燈光下形成一小片正在緩慢擴大的深色痕跡。希兒的聲音依然很輕，像是在為自己的話尋找一個剛好能被聽見的出口：“……我沒事的，布洛妮婭姐姐，只是小傷……”布洛妮婭己經蹲下身，她的動作比她的聲音更快一些，手指己經探向希兒的手臂邊緣，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道傷口的深度和範圍：“沒事的，希兒，只是小傷，布洛妮婭這就給你包紮！”她的聲音依然保持著穩定的語調，但她的動作比平時更快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節奏來覆蓋那道正在變寬的沉默。

希兒的聲音在短暫的停頓後重新響起，比她預想的更輕一些，像是那些話正在被一層她自己也未必完全準備好的重量壓著：“那個人……她……她死了……”她的目光依然落在地板上那道正在緩慢擴大的深色痕跡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道痕跡的邊緣是否真的與她所看到的片段吻合。布洛妮婭的聲音比她預想的更短促：“希兒，不要再想了。”她的手己經抓住了希兒的手腕，把她輕輕拉了過來，讓她靠在自己的肩側。希兒的身體正在抑制不住地顫抖，像是那些被她努力壓制的情緒正在緩慢地超出她能夠承載的範圍。布洛妮婭能感覺到那道顫抖正在透過她所接觸到的部分緩慢傳導，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傳遞一道她無法被言語完全覆蓋的節拍。

連天的炮火，遍地的屍體，一點一點地摧毀著她的精神。她依舊是那個會在害怕時躲在箱子裡發抖的，膽怯又柔弱的女孩。但她在努力堅強，為了不讓布洛妮婭擔心，為了不給布洛妮婭添麻煩。布洛妮婭的聲音比她預想的更輕，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為一道正在變淡的節拍標註它最後的邊緣：“再堅持一下，己經是最後一個世界了。布洛妮婭馬上就能帶你離開了。帶你回到現實，帶你去學校，去遊樂園，去海邊……我們說好了，要一起去看海。布洛妮婭，來實現和希兒的約定了。”她的聲音在尾端短暫地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道約定依然完整地存在於她能夠觸及的範圍裡。

希兒的聲音從她肩側傳來，依然很輕，但比之前更清晰一些：“謝謝你，布洛妮婭姐姐……希兒沒事了……”她的呼吸正在緩慢地恢復正常，像是那道靠在布洛妮婭肩上的接觸正在為她的情緒邊緣劃定一道更明確的邊界。她輕輕鬆開布洛妮婭的外套邊緣，像是在確認自己確實可以重新找回站立的平衡：“奇怪。總覺得，突然變得好安靜……”布洛妮婭的目光也抬起來，掃過周圍的那些暗影與邊界，像是在確認希兒的感知是否與她自己正在觀察到的空缺重疊：“……琪亞娜？”她的目光在房間的每一道邊角處短暫地停留了一下，然後她轉身確認了一眼芙芙三人組的位置。“……不在了。”她說完，聲音裡帶著某種她自己也不完全確定如何稱呼的確認。

布洛妮婭環視西周，才發現不知何時房間裡只剩下了她們兩人。“有些不對勁……希兒，不要離我太遠。”希兒的聲音比之前更輕，但依然清晰：“……好的，布洛妮婭姐姐。”布洛妮婭側過頭，轉向芙芙三人組所站的方向：“還有你們三個，別走丟了。”那道聲音依然平穩，像是正在為一個尚待確認的方向預先劃下它的邊界。

布洛妮婭沿著走廊向前走出幾步。她的目光在前方那道被應急燈光半照亮的分岔口處短暫地停了一下，然後轉向左側的通道。她壓低了聲音：“……琪亞娜？”通道深處沒有回應。只有低沉的、像是正在沿著金屬結構緩慢傳播的震動聲，從更深處傳來，像是一條正在被拉近的線。

她加快了腳步。拐過第二個彎時，走廊的盡頭出現了幾道輪廓——不是機甲，不是崩壞獸，而是一種她在戰場上尚未見過的東西。它們的邊緣帶著一層不完整的金屬光澤，像是正在成形過程中被中斷的形體，依然保持著某種不穩定狀態的輪廓。那些輪廓正在緩慢地向她們的方向移動。布洛妮婭的腳步驟然停住：“……是敵人！實驗室被入侵了！希兒，快離開這裡！”她的聲音比之前更短促。那些輪廓正在加速。它們的移動方式不像是被驅動，而更像是一種逐漸成形的過程，每一步都在重新定義自己的邊緣。

布洛妮婭的重灌小兔機槍己經開始掃射，衝在最前面的那幾道輪廓在子彈的衝擊下微微後退，但它們的後退像是在重新調整自己，像是邊緣正在緩慢地重新成型。更多的輪廓正在從走廊盡頭的陰影中浮現。布洛妮婭的目光從前方那道正在不斷增加的輪廓數量上移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測量一段她可能無法阻擋的缺口：“不行，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希兒，快跑……希兒？”她側過頭時，發現希兒己經不在她身側了。那道熟悉的、原本應該在她視野邊緣位置保持半步距離的身影，此刻並不在它應該在的位置。布洛妮婭的目光在她原本站立的那個位置短暫地停留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一瞬完成一次確認——那裡確實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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