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的訓練艙在每天清晨六點準時亮燈。這不是程式設定的,是何欣調的。她喜歡在別人還在睡覺的時候訓練,因為那時候訓練艙裡只有她一個人,沒有人看她,沒有人評價她,她可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劍刃劃破空氣的聲音,腳步落在地板上的回聲,還有自己心跳的節奏——這些聲音組成了一首隻有她能聽懂的曲子。今天也是一樣。
六點整,訓練艙的燈亮了。何欣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訓練服,金色的頭髮紮成高馬尾,幾縷碎髮垂在耳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她站在訓練場中央,手中握著一柄練習用的長劍——劍身是特製的合金,重量和真劍一樣,但刃口是鈍的,不會真的傷到人。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揮劍。
第一劍,橫斬。劍刃從右向左劃出一道弧線,帶起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她的手腕很穩,劍尖沒有絲毫顫抖,整個動作流暢得像一條遊動的蛇。第二劍,首刺。劍尖向前遞出,快如閃電,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銀白色的殘影。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重心落在前腳,後腳蹬地,整個人的力量都集中在了那一點上。第三劍,上挑。劍刃從下往上撩起,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彷彿要將天空劈開。她的手臂伸展到極限,指尖幾乎觸到了天花板上的燈。三劍過後,她收劍站立,呼吸平穩,額頭上只有一層薄薄的汗。“不夠。”她自言自語,“再來。”
她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揮劍。一遍,兩遍,三遍。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快、更準、更有力。她的身體在劍光中旋轉、跳躍、翻滾,如同一隻靈巧的貓。金色的馬尾在身後甩來甩去,粉色的瞳孔裡映著劍刃的寒光。她不知道練了多久,首到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你起得真早。”
何欣停下動作,轉頭看去。葉寧站在訓練艙門口,穿著一身淺灰色的運動服,銀白色的頭髮披散著,金色的瞳孔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你不也早。”何欣說,“來訓練的?”葉寧搖了搖頭。“路過。”她頓了頓,“聽到裡面有聲音,進來看看。”何欣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你是怕我出事吧?”葉寧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她只是走進訓練艙,在牆邊的長椅上坐下,安靜地看著何欣。那雙金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是看著。
何欣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你盯著我幹嘛?”“看你練劍。”葉寧說,“你最近進步很快。”何欣愣了一下,然後臉微微紅了。葉寧很少夸人,她的話不多,每一句都很短,但每一句都很真。她說“進步很快”,那就是真的進步很快,不是客氣,不是敷衍。“還、還好吧。”何欣轉過身,背對著葉寧,假裝在調整劍柄,“就是每天練,習慣了。”葉寧沒有說話,只是繼續看著她。
何欣深吸一口氣,又開始揮劍。這一次,她練得比之前更認真,每一個動作都做到極致,彷彿有人在看著——確實有人在看著。葉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重,不輕,剛剛好。那目光讓她覺得,自己的努力被看見了。練完一套劍法,何欣停下來,大口喘著氣。汗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她用袖子擦了擦臉,轉頭看向葉寧。葉寧還坐在那裡,姿勢都沒變過。“你不練嗎?”何欣問。葉寧搖了搖頭。“今天休息。”“你哪天不休息?”何欣嘟囔了一句,然後走到牆邊,拿起水壺灌了一大口。水有些涼,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她打了個激靈。
葉寧看著她,忽然說:“你的劍法,太注重速度了。”何欣愣了一下。“什麼意思?”“你的每一劍都很快,但有些快是多餘的。”葉寧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劍給我。”何欣猶豫了一下,把劍遞給她。葉寧接過劍,握在手中。她的姿勢和何欣不同——不是那種標準的擊劍姿勢,而是一種更加放鬆、更加自然的姿態。劍在她手中彷彿不是武器,而是身體的一部分。她揮出一劍,很慢,慢到何欣能看清劍刃劃過的每一條軌跡。但那道軌跡完美得不可思議——從起手到收勢,每一個角度都恰到好處,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沒有任何需要修正的地方。“快不是目的。”葉寧收劍,把劍還給何欣,“準才是。”
何欣接過劍,低頭看著劍刃。她想起自己練劍的時候,總是追求速度,覺得越快越好。但現在她明白了,沒有準度的快,只是浪費力氣。“你教我。”何欣抬起頭,看著葉寧,粉色的瞳孔裡滿是認真。葉寧看著她,沉默了一瞬。然後她點了點頭。“好。”
從那天起,每天清晨六點,訓練艙裡就不再只有何欣一個人了。葉寧會準時出現,坐在牆邊的長椅上,看著何欣練劍。等她練完一套,葉寧就會站起來,指出她動作中的問題——哪個角度不夠精準,哪個步伐不夠穩,哪個時機把握得不對。她的指導很簡短,有時候只是一個詞:“手。”何欣就知道自己的手腕太僵硬了。有時候只是一個眼神,何欣就知道自己又犯了同樣的錯誤。何欣學得很快。她本來就聰明,只是以前沒有人教她這些細節。現在有了葉寧,她的劍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進步著。揮劍的角度越來越精準,步伐越來越穩,連呼吸的節奏都變得和劍招更加協調。
一週後的某個清晨,何欣練完劍,葉寧破天荒地沒有立刻指出問題,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你今天不錯。”何欣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那你是不是該獎勵我?”葉寧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遞給她。何欣看著那顆糖,愣住了。那是一顆普通的硬糖,透明的包裝紙,裡面是淡粉色的糖球。不知道是什麼口味的,但看起來很好吃。“你隨身帶糖?”何欣接過糖,有些難以置信。“嗯。”葉寧說,“有時候低血糖。”何欣剝開糖紙,把糖球塞進嘴裡。是草莓味的,甜甜的,帶著一絲酸。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像一隻偷吃到魚的小貓。“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說。
葉寧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何欣看到了。“你笑了!”何欣指著她,“葉寧你笑了!”葉寧立刻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樣子,轉身向門口走去。“該吃早飯了。”“你等等我!”何欣追上去,嘴裡還含著那顆糖,“葉寧!你剛才真的笑了!我都看到了!”葉寧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腳步。何欣在後面追,一邊追一邊笑。她的笑聲在走廊裡迴盪,清脆得像一串鈴鐺。
早餐時間,食堂裡己經坐了不少人。夏悠和許寧坐在一起,正在討論今天的訓練計劃。韓薇端著餐盤走過來,坐在夏悠對面。薇絲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手裡拿著一杯牛奶,靠在牆邊慢慢喝。星璃坐在角落裡,面前是一碗粥和一碟小菜,吃得很慢。田甜坐在她旁邊,正低頭啃著一個包子。何欣和葉寧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不是因為她倆有什麼特別,而是因為何欣的笑聲太響亮了,整個走廊都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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