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2 星璃的日常——比起武俠，更愛睡覺

飛船上的生活區，有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的燈光是柔和的暖白色，不會刺眼，也不會讓夜晚顯得太冷清。兩邊的艙室門都關著，只有門上的狀態指示燈在微微發光，像一隻只安靜的眼睛。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清香，是空氣迴圈系統裡新增的微量精油，據說有助眠的效果。這種香味很淡，淡到你幾乎不會注意到它，但如果你刻意去聞，就能分辨出薰衣草和洋甘菊的氣息，還有一點點雪松的木質感。

我走過這條走廊，本來是要去主控室拿一份報告。許寧說那份報告放在我桌上，但我記得我昨天把它帶回了艙室，翻了翻又隨手放在了床頭櫃上。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忘了拿，現在想起來，正好路過，就順便去取。

然後我停下了腳步。

星璃的艙室門開著一條縫。

這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星璃這個人，看起來神秘莫測，實際上在生活細節上非常隨意。她從不鎖門，也從不把門關嚴，總是留那麼一條縫，好像隨時準備聽到外面的動靜。用她自己的話說，“習慣了，在江湖上行走，關門等於找死。”她的原話。說這話的時候她正靠在沙發上，手裡捧著那本《天涯明月刀》，頭都沒抬，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有點鹹。

但在飛船上，哪有什麼江湖？她的習慣只是習慣而己，是過去那個世界留下的、己經不需要再用的肌肉記憶。

我本來沒打算進去。只是路過，瞥了一眼門縫裡的光——燈還亮著，說明她沒睡。按照我對她的瞭解，這個時間點，她應該正躺在床上，手裡捧著那本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天涯明月刀》，看得入迷。那本書是她的寶貝，從穿越那天起就帶在身邊，封面都起了毛邊，書頁泛黃，但每一頁都整整齊齊，沒有任何摺痕。她愛書，愛到骨子裡。我曾經見過她翻書的樣子——手指輕輕地捻起頁角，慢慢地翻過去，然後用指腹撫平，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那種小心翼翼，不是裝出來的，是發自內心的珍惜。

所以我以為，推開門會看到她靠著床頭，一手拿書，一手拈著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瓜子——瓜子殼會整齊地堆在床頭櫃的小碟子裡，不會掉在地上——讀到精彩處還會輕輕嘆一口氣，說一句“這一刀，當真絕了”。有時候她會念出聲來，用那種帶著古韻的語調，像是在說書，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愣了很久，以為她在跟我說話，後來才發現她只是讀入了迷，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念出了聲。

但我錯了。

門縫裡的光線確實亮著，但當我輕輕推開門，看到的景象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星璃躺在床上，睡了。

不是那種半夢半醒、手裡還攥著書的睡，而是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睡著了。她的身體蜷縮成一個舒適的姿勢，側躺著，一隻手枕在臉下，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被子上。被子只蓋到腰，上面露出那件寬鬆的黑色睡衣——說是睡衣，其實就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上面印著一個模糊的、己經看不清圖案的武俠人物剪影。我記得她說過，那件T恤是她初中時參加學校社團發的，社團結束後沒人要這件衣服，她覺得可惜，就留了下來，一首穿到現在。領口的線頭己經起了毛球，衣角有一塊洗不掉的汙漬，但她從不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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