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拜入師父蘇景和門下，我便徹底告別了往日安逸，一頭扎進了枯燥卻至關重要的醫術學習之中。

師父教得極嚴，從最基礎的辨藥開始，便對我要求嚴苛到近乎苛刻。他告訴我，同一味藥，長在陰坡和陽坡藥效不同，採收時辰不一樣，藥性也會天差地別，炮製的火候稍有偏差，救命良藥也能變成傷身毒物。醫者手裡的每一味藥、每一根針，都繫著人命，容不得半分馬虎。

我把師父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底，半點不敢懈怠。旁人要反覆辨認十幾遍才能分清的草藥，我只看一眼、聞一下、摸一葉，便能準確說出性味、歸經、主治、配伍，甚至能一眼看出藥草的年份與產地。

我並非比別人聰慧太多，只是我不敢忘記，我學的不是謀生的本事，而是為侯府洗冤的底氣，是護硯哥兒柳姨周全的依仗，是為元寶報仇的力量，是能真正救人的本事。每多學一分，將來便多一分把握。

蘇景和起初只覺得我細心，幾日下來，卻是真正震驚。他隨手從藥櫃裡抽出十味藥材混在一起，撤去標籤，讓我盲辨。我指尖輕觸，鼻尖輕嗅，不過片刻，便一一報出名目、藥性、炮製之法，一字不差，一味不錯。

再到經絡穴位，常人背半個月還會混淆，我只看一遍經絡圖，便能將全身三百六十五處穴位說得精準無誤，位置深淺、下針禁忌、主治病症，分毫不差。

蘇景和看著我，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豔，忍不住嘆道：“我行醫西十餘載，見過不少天資出眾的人，卻從沒一個像你這樣，過目不忘，一點就通。你天生就是吃行醫這碗飯的。”

我只是低頭，握緊了掌心的銀針。天賦對我而言，從來不是用來炫耀的，而是我必須抓住的機會。我從不敢因為聰明就偷懶，只因我心裡清楚，我走的這條路，不是興趣，不是出路，而是永寧侯府滿門的清白，是硯哥兒的將來，是無數無辜者的公道。我沒有資格鬆懈，唯有拼盡全力，才不負所託。

白日里，我上山採藥、切藥、碾藥、親手炮製，雙手被草藥染成青綠色，被藥杵磨出血泡，破了又結，結了又破，掌心層層疊疊都是傷疤，也依舊不肯停下。山間晨露打溼衣衫，烈日曬黑肌膚，荊棘劃破手腳，我都渾然不覺，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再快一點，再精一點。

午後跟著師父學診脈，從寸關尺三脈入手，體會浮沉遲數的變化，一坐就是一個時辰，手腕痠麻僵硬，指尖都沒了知覺，也一動不動。診脈是醫者的眼睛，只有摸透脈象，才能辨清病症，查清當年太子中毒的隱情，我必須練到毫釐不差。

夜裡一盞青燈，我埋頭苦讀醫書，從《黃帝內經》到師父珍藏的秘傳醫案，字字默記，句句參悟，常常讀到天快亮。

藥廬的燈光，夜夜照著我單薄的身影，藥香浸透衣袍，筆墨沾在指尖。困了，就用冷水洗臉；累了，就摸一摸掌心的銀針，提醒自己身上扛著什麼。我知道，每多背一個醫案，每多學一種針法，就離查清舊案、還侯府清白更近一步。

蘇景和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也越發傾盡全力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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