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己是我住進這座小院的兩個月後。
浾洲的風依舊暖得醉人,院角的含笑花開了又謝,謝了再開,空氣裡常年飄著淡淡的甜香。這兩個月裡,柳姨待我極好,頓頓管飽,日日上藥,又從侯府送來的滋補吃食裡勻出大半給我,原先枯瘦如柴、滿身傷痕的身子,漸漸養出了點肉色,臉色也不再是那種瀕死的灰敗,連手腳都暖和了許多。
我依舊守著當初的心思,不多言,不承諾,只安安靜靜做著力所能及的事。
每日替硯哥兒整理榻墊,給他翻畫冊,在他咳嗽時輕輕拍背,在他睏倦時守在一旁。他依舊一口一個吉祥姐姐,黏我黏得緊,只要我一離開他的視線,便會不安地小聲喚我。柳姨也早己把我當成半個女兒,時常摸著我的頭嘆氣,說我命苦,又說我懂事。
只是那株凝露草,還有能緩解元寶肺疾的清肺藤,自那日從老醫者口中聽見後,便日夜擱在我心底,像一根細細的弦,輕輕一碰,便牽扯得心疼。
硯哥兒的寒症時好時壞,遇上風大的日子,便能咳上大半夜,小臉憋得通紅,連呼吸都困難。我看在眼裡,疼在心底,卻從不說要去採藥的話。
而後院的元寶,我偶爾能在柳姨開門送藥時,瞥見一眼那孩子的影子。他瘦得嚇人,臉色是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青白,咳嗽起來渾身發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柳姨每每從後院回來,眼底都藏著散不去的疲憊與哀傷。
我看得分明,也記在心裡。
這兩個月裡,我藉著出門打水、採野菜的由頭,不動聲色地向鎮上的老藥農打聽斷魂崖的路,打聽凝露草與清肺藤的模樣。沒人知道我在盤算什麼,連柳姨都未曾察覺半分。
我誰都不告訴。
不告訴硯哥兒,怕他害怕,怕他日夜懸心;
不告訴柳姨,怕她阻攔,怕她不肯讓我去冒險;
更不許自己承諾什麼,只悄悄把一切準備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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