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這天，韓東來起了個大早。

他娘己經在灶房裡忙活了，鍋裡咕嘟咕嘟燉著肉，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他爹在院子裡劈柴，斧頭掄起來，落下，“咔嚓”一聲，木頭應聲裂開。韓東生蹲在旁邊，把劈好的柴碼成一堆，碼得整整齊齊。

“爹，我來。”韓東來走過去，要接斧頭。

他爹擺擺手：“不用，你忙你的。”

韓東來沒什麼可忙的。果園的活兒年前都幹完了，民兵連也放了假，村委會臘月二十八就沒人了。他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該幹啥，又回屋去了。

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牆上貼了新報紙，窗戶上貼了窗花，是他娘昨晚上剪的，有喜鵲登梅，有連年有餘，有福字。炕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底下壓著幾張新票子，是預備給晚輩壓歲錢的。

韓東來坐在炕沿上，忽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去年這個時候，他還在部隊。年夜飯是和戰友們一起吃的，食堂裡擺了幾桌，連長講話，指導員敬酒，大家唱軍歌，唱得嗓子都啞了。散席以後，他一個人站在操場上，望著北方的夜空，想著家裡這會兒在幹啥。

今年，他在家了。

“哥，”韓東生探頭進來，“滿倉哥來了。”

韓東來迎出去，看見韓滿倉站在院子裡，手裡拎著一條魚，用草繩穿著，還在擺尾。

“東來哥，過年好。”韓滿倉把魚遞過來，“自家池塘裡撈的，給你們添個菜。”

“滿倉，你太客氣了。”韓東來接過來，“進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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