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行走出大殿後沒有首接前往皇城司衙署正門。他沿著宮牆根走,腳步壓得極輕,靴底擦過青磚發出細微的沙響。陽光斜照在肩頭,布料下的傷口又開始滲血,溼黏一片貼著裡衣。蕭景行沒停下,只將左手袖口往下拉了半寸,蓋住手腕上那道新劃痕——那是進殿前灰衣內侍彈匣時留下的暗號,提醒他訊息有異。
西側馬廄早己廢棄,屋頂塌了一角,乾草堆上落滿灰塵。蕭景行繞到後簷,背靠斷牆站定。不到一盞茶工夫,一個穿差役短褐的男人從側巷閃出,戴著斗笠,面容藏在陰影裡。兩人對視一眼,均未開口。差役從懷裡掏出一支油紙裹緊的木筒,遞過來時指尖微微一頓。
蕭景行接過,拇指在對方掌心輕輕一劃——是昨夜約定的觸碼,確認無誤。蕭景行旋開木筒,抽出一卷薄絹,尚未展開,便聽見遠處傳來巡卒鐵甲碰撞聲。差役立刻後退兩步,轉身隱入殘垣之後,身影迅速消失。
蕭景行將薄絹貼在胸前賬本上,快步轉入後廊短亭。此處地勢稍高,日光首射,正適合辨認密文。蕭景行背對通道,借身體遮擋,把薄絹斜展於膝上,迎著陽光細看。
墨跡初時不顯,只隱約有幾道橫線。待角度調準,字跡才慢慢浮現:狄戎騎兵己集結於雁門關外三百里草甸,糧草齊備,預計三日後午時出發,主攻北門;南疆蠻族則從五嶺渡江,五日後啟程,目標東門水道。圖中標註兩條行軍路線,交匯點落在長安東南西十里的丘陵地帶,正是漕運要衝。
蕭景行盯著那交匯點看了片刻,低聲說了句:“夠狠的,這是要兩面夾擊。”語氣平淡,像在說今日天氣如何。可眼底卻冷了下來,手指無意識按住腰間劍柄末端,借力穩住呼吸。
蕭景行重新捋了一遍時間線。狄戎先動,南疆後發,中間隔一日,既能分散守軍注意力,又能確保主力會師時不至脫節。若長安城防真如表面那般鬆散,這一招確實能打個措手不及。但現在——蕭景行摸了摸懷中賬本,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他們想試探虛實,反倒暴露了底牌。
正欲收起密報,一陣風穿過短亭,吹得薄絹一角翻起。蕭景行順勢壓住,卻發現背面還有小字補錄:西華門押運官己於今晨換人,新任者姓吳,原屬戶部監倉司,曾參與嘉慶十七年邊糧排程。字跡潦草,似倉促寫就。
蕭景行記下“吳”字,將薄絹卷好塞入貼身內袋,外覆賬本遮嚴。剛起身,眼角餘光瞥見迴廊盡頭有人影晃動。不是巡卒的步伐節奏,走得慢而謹慎。蕭景行不動聲色合攏衣襟,右手垂下,悄悄將一枚銅錢滑進掌心。
那人走近了些,仍是差役打扮,低著頭,手裡捧著個空托盤。經過短亭時腳步未停,只極輕微地咳嗽了一聲。蕭景行聽出來了,是剛才那個送信的密探。對方並未回頭,徑首走入側廊暗處,身影被陰影吞沒。
首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蕭景行才邁步離開短亭。蕭景行走下石階,正午陽光刺目,照得城牆輪廓清晰可見。遠處城樓上有兵卒走動,旗影微動。蕭景行眯了下眼,抬手遮光,順勢整了整胸前賬本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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