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行從鹽車下來時,天還沒亮透。他站在巷口看了眼遠處的城門,火把己經滅了,守兵換崗的聲音隱約傳來。陳子安跟在他身後,腳步有些虛浮,但眼神清醒。
他們沒走大道,繞進了西市後街。那裡有家叫“醉仙樓”的酒館,夜裡最熱鬧,白日關門閉戶,沒人注意。兩人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桌角刻著歪歪扭扭的“到此一遊”,牆上有前年鬥毆留下的刀痕。
小二端來兩壇酒,一罈開封,一罈封著。蕭景行伸手拍開泥封,酒香立刻散開。他倒了一碗,遞給陳子安。陳子安接過,喝了一口,嗆得咳嗽起來。
“你平時不喝酒?”蕭景行問。
“只喝過一次,在太學門口。”陳子安抹了下嘴,“那天我跪著要給父親立碑,有人扔了碗酒給我,說寒門書生也配哭?”
蕭景行點頭,沒說話。他拿起酒罈往嘴裡灌,酒順著下巴流到衣領上。然後他重重放下罈子,拍了下桌子。
“曹公威!鹽車肥!寒門骨,碾成灰!”他大聲唸了一遍,聲音在空蕩的酒樓裡迴響。
陳子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也舉起碗,猛地摔在地上,碎片飛濺。
“我爹是餓死的!”他喊,“餓死的!你們知道什麼叫餓嗎?”
蕭景行笑了,又灌一口酒。他站起身,搖晃著走到欄杆邊,對著樓下空地大喊:“密檔不在客棧!早就不在了!誰救我,我就信誰!”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楚。說完還回頭看了眼鄰桌——那裡坐著一個穿灰袍的人,低著頭吃麵,但從剛才起就沒動過筷子。
那人聽見了。
蕭景行坐回來,壓低聲音對陳子安說:“再唱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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