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皇后被廢，是西月初八的事。

聖旨下得突然，但沒人意外。陳皇后勾結寧王，陷害太子妃，證據確鑿。皇上沒殺她，是念在多年夫妻，念在她是太子生母。只廢了後位，打入冷宮，終身幽禁。陳皇后身邊的太監、宮女，殺了一百多人。陳洪被凌遲，誅九族。司禮監掌印太監黃錦被凌遲，誅九族。宮裡宮外，血流成河。

後位空了，六宮無主。皇上沒急著立後，也沒讓貴妃代管。而是讓太子妃王婉如暫理後宮，讓沈默……協理。

“協理後宮？”沈默在文淵閣接到旨意，以為自己聽錯了，“徐閣老，您沒搞錯？本官是外臣，是內閣大學士，是太子太師。協理後宮？這……這不合規矩，不合禮制。”

“是不合規矩，”徐階嘆氣，“但這是皇上的意思。皇上說，後宮這次出這麼大的亂子，是因為內監專權，是因為外戚干政。太子妃年輕，沒經驗，鎮不住。需要個有威望，有手段，有忠心的臣子，幫著管一管。沈閣老，你是皇上最信任的人，是太子的老師，是扳倒寧王、清洗後宮的功臣。這個差事，非你莫屬。”

沈默沉默了。協理後宮，聽著好聽，是恩典，是信任。但實際上是火坑，是陷阱。後宮是什麼地方？是女人堆，是非窩，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他一個外臣，插手後宮，會得罪多少人？會有多少流言蜚語？而且，協理後宮，意味著要經常出入內宮，要和嬪妃、宮女、太監打交道。這要是傳出點什麼，他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徐閣老，”沈默緩緩道，“這個差事，本官不能接。您替本官回稟皇上，就說本官才疏學淺，不懂內宮事務，恐誤大事。請皇上另選賢能。”

“沈閣老，”徐階看著他，“皇上說了，這個差事，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皇上還說了，你要是推辭，就是有異心，就是不願意為皇上分憂。沈閣老，你想想，這話重不重？”

沈默心裡一沉。皇上的話，很重，很絕。接，是火坑；不接，是異心。兩難。

“徐閣老，”沈默咬牙，“本官可以接，但本官有條件。”

“你說。”

“第一，本官協理後宮，只管內監，不管嬪妃。內監的選拔、任用、考核、懲處，本官說了算。嬪妃的事，本官不管，由太子妃管。”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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