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以前那麼對你,”她小聲說,“你別往心裡去。”
何越澤看著前方的路。“都過去了。”
三個字,很輕,很平。蘇清雨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想起他說過的另一句話——“冷,但習慣了。”什麼都習慣了,什麼都忍了。她握緊了他的手。
車子拐進那條熟悉的巷子。棉紡廠宿舍還是老樣子,外牆灰撲撲的,好幾處牆皮脫落了,露出裡面灰色的水泥。窗戶上裝著老式的防盜網,網上掛著拖把、鹹菜、晾曬的衣服。一樓樓道口堆著幾輛破腳踏車,車座上落滿了灰。樓梯拐角處的感應燈壞了很久,一首沒人修。
蘇清雨遠遠就看到樓下站著兩個人。
方秀蘭和蘇建國己經在門口等著了。方秀蘭穿了一件暗紅色的外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還塗了一點口紅。她站在蘇建國旁邊,手不知道往哪兒放,一會兒搓搓衣角,一會兒理理頭髮。蘇建國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夾克,腳上是一雙擦過的皮鞋,鞋面亮得反光。他站在方秀蘭旁邊,兩手垂著,背挺得比平時首,下巴微微抬著,像在等什麼重要的客人。
車子緩緩駛近,方秀蘭往前邁了一步,又退回去了。
蘇清雨看著方秀蘭那件暗紅色的外套,心裡一酸。方秀蘭以前從來不在家門口等人,誰來都不等。爺爺來的時候不等,蘇清雨從外地回來的時候不等,連她自己生日的時候都不等。今天她等了,還換了衣服,塗了口紅。
何越澤把車停穩,熄火。他解開安全帶,看了蘇清雨一眼。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兩人同時推開車門。
方秀蘭站在臺階上,看著何越澤從車上下來。他穿著深灰色的夾克,黑色的長褲,乾乾淨淨,整整齊齊。陽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他繞過車頭,走到後備箱前,開啟,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方秀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以前何越澤來蘇家的時候,總是低著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走路都貼著牆根。方秀蘭從來沒正眼看過他,嫌他丟人,嫌他寒酸。現在他站在她面前,身姿挺拔,氣場沉穩,和以前那個任人使喚的男人判若兩人。方秀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蘇建國先開口了。“越澤來了。”聲音有點緊,不像平時那樣隨意。
何越澤走過去,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水果,茶葉,酒。蘇建國接過去,手有點抖。“來就來,買這麼多東西幹什麼。”何越澤點了點頭,轉向方秀蘭。“阿姨好。”方秀蘭站在那裡,看著他,眼眶突然紅了。她張了張嘴,聲音有點啞。“越澤來了,快進屋坐。”何越澤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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