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興皺眉:“七五爺,這水患咱是真沒經歷過。您說咋辦,咱就咋辦,可您得給個準譜。“
朱七五跳上校場邊的高臺,掃了全軍一眼,朗聲道:“諸位聽好!此去光明城,不是殺敵,是救人。第一條,見水裡的鄉親,能拉就拉,拉不上來拋繩拋木板;第二條,不聽指揮、擅自搶功的,軍法從事;第三條,救上來的老弱病殘,先給淨水藥丸、外傷藥,再送糧棚。都記牢了?“
五百人齊聲:“記牢了!“
徐達翻身上馬,朝朱七五一伸手:“七五爺,上車。二百里路,咱們得趕在水位最高之前到。“
馬蹄踏碎了龍興寺的晨霜。朱七五坐在騾車裡,掀簾望了眼後頭漸遠的寺塔,又望了眼前頭灰濛濛的天。王樸那句“誰去誰倒黴“還在耳邊轉,他卻不覺得怕,反倒有種說不清的踏實——系統給的東西,加上他腦子裡那些零零碎碎的現代門道,這趟水,未必過不去。
湯和騎馬傍著車轅,忽然壓低嗓子:“七五爺,你說那幾個大人,是真覺得你沒本事,還是……“
“還是眼紅。“朱七五接得乾脆,“我一個穿來的,佔了樞機位,又接連辦成幾件大事,他們心裡那桿秤,早歪了。這回光明城,正好叫他們瞧瞧,歪的秤,稱不出真分量。“
周德興在另一頭嘿嘿笑:“七五爺,等您把光明城的水治服了,回頭我替您去議政閣門口,把陳敬那杯茶給端回來,叫他自個兒喝了。“
朱七五笑罵:“你少惹事。好好救人,比什麼都強。“
一行人出了應天城門,朝東北方向疾行。北風捲著碎雪,撲在臉上生疼。騾車軲轆碾過凍硬的官道,咯吱咯吱,像是催命的更鼓。
第二日晌午,隊伍遠遠望見光明城。
遠遠的,先聞到一股子腥臭味,那是泡爛的莊稼、溺死的牲口混在一處漚出來的味兒。再近前,景象教人心裡發堵——城西大堤豁了道半里寬的口子,渾黃的河水還在往外灌,城外八九個村坊連影子都沒了,只剩些歪脖子樹梢露在水面上,樹上趴著的人像曬蔫的瓜。
城牆根下擠滿了災民,老的摟著小的,縮在臨時搭的草棚裡發抖。城裡頭,水已漫到膝蓋,低處的屋舍只露個房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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