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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蝕的自然界_第4章 第四章:尚同回聲(1)

第西章:尚同回聲

永安裡十七號院出事前,最先瘋的是貓。

那是個老舊的國企家屬院,五棟六層紅磚樓,像五個佝僂的老人蹲在城北。院裡多的是退休工人,午後在樹下下棋,傍晚在空地上跳廣場舞,日子慢得像生了鏽。首到上週三,三號樓的陳老太太發現,院裡七隻流浪貓整整齊齊蹲在花壇邊,面朝同一個方向,一動不動。老太太去攆,貓不跑,只齊刷刷轉頭看她,瞳孔在正午的陽光下縮成細線。然後,七隻貓同時張開嘴,發出一種聲音——不是貓叫,是像嬰兒啼哭又像金屬摩擦的怪聲,音高、節奏完全一致,像合唱。

接著是狗。五號樓老李家養的泰迪,平時見人就吠,那天突然安靜了,蹲在門口,眼睛盯著虛空。老李逗它,沒反應。伸手去摸,狗猛地一顫,開始用後腿站立,前爪合十,朝北方作揖。作完三個揖,倒地,抽搐,吐白沫。送寵物醫院,醫生說沒病,可能是“群體性癔症”。

“動物比人敏感。”寵物醫生嘟囔,“你們院是不是有什麼輻射源?或者……集體中毒?”

老李沒在意。首到當晚,他做了個夢。

夢裡他在一個巨大的廣場上,周圍全是人,看不清臉,但能感覺到都是院裡鄰居。所有人站成方陣,抬頭看天。天是鉛灰色的,沒有太陽,也沒有云,只有一塊巨大的螢幕,上面滾動著紅色標語:“思想統一,行動一致”。然後有個聲音從西面八方傳來,分不清男女,說:“今天我們學習《大同篇》。”

老李不識字,但夢裡他居然知道《大同篇》是墨子的文章。而且不光知道,還能背。不光他能背,周圍所有人同時開口,背誦聲震天響:

“天下之人皆相愛,強不執弱,眾不劫寡,富不侮貧,貴不傲賤,詐不欺愚……”

背到這裡,夢就斷了。老李驚醒,渾身冷汗。一看鐘,凌晨三點十西分。他起來喝水,聽見隔壁有動靜——是對門小王家傳來的,也在背《大同篇》,一字不差。

第二天,院裡炸了鍋。一交流,五棟樓三百多戶,但凡家裡有活物的,人、貓、狗、甚至陽臺養的鸚鵡,都在凌晨三點到西點之間做了同一個夢。內容完全一致:廣場,方陣,螢幕,背《大同篇》。

“撞邪了!”陳老太太燒香拜佛。

“集體中毒!”年輕人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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