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鴉猜測，那“很冷、很空、又藏著火星”的光，或許與墨塵大哥“寒髓封心”、生機斷絕卻又被荊璃魂力印記和寒髓強行“凍結封存”的特殊狀態有關？阿離的純淨之心和特殊狀態，或許真的能與墨塵殘留的、極其微弱的意識或生命印記，產生某種跨越遙遠距離的、無法解釋的共鳴？這想法讓他既感到一絲渺茫的希望，又覺得無比沉重。

至於“很涼、帶著眼淚味道”的光，無疑指向了荊璃徹底消散、卻將最本源的哀與愛之魂力注入阿離體內的那一部分。

這些遙遠、微弱、破碎的感應，無法提供實際的幫助，卻像黑暗中的螢火，提醒著寒鴉，他們並非孤獨地行走在這條充滿悲傷與荊棘的道路上。逝者的犧牲與牽掛，以另一種形式存在著，並與他們同行。

在跋涉了不知多久，乾糧（從密室帶出的少量耐寒苔蘚和肉乾）即將耗盡，寒鴉的傷勢因缺乏藥物和休息而反覆惡化、幾乎到了強弩之末時，他們終於看到了“人煙”的跡象。

首先變化的，是腳下的冰雪。不再那麼厚實、純淨，開始夾雜著灰黑色的凍土和碎石。風中的寒意雖然依舊刺骨，但那種屬於漠北腹地的、極致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哀寒”與“混亂靈壓”，在逐漸減弱、淡化。

接著，他們看到了一些極其稀疏、低矮、卻在冰雪凍土中頑強存活的、灰褐色、生著銳利針刺的耐寒灌木。甚至，在一條被寒冰半封的、渾濁的小溪邊，寒鴉驚喜地發現了幾叢被凍得硬邦邦、但顯然能食用的暗紅色漿果！他小心翼翼地摘了一些，自己先嚐了幾顆，確認無毒後，才將剩餘的碾碎，將汁液小心地塗抹在“情緒琥珀”表面——他無法確定阿離是否需要食物，但這麼做讓他心安。

阿離的意識傳來一絲微弱的、帶著好奇的波動：“有點……酸，又有點甜。謝謝寒鴉哥哥。”

這讓寒鴉精神一振。阿離還能“嘗”到味道？這“情緒琥珀”狀態，果然玄妙。

又向前艱難行進了半日，翻過一道低矮的、佈滿風化石的丘陵後，一片與身後蒼茫冰原截然不同的景象，豁然展現在他們疲憊的視野盡頭。

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被凍土、礫石和零星枯草覆蓋的荒原。荒原的盡頭，依稀可見一道蜿蜒起伏、如同巨獸脊背般的、深灰色的山脈輪廓，那應該就是分割漠北與中原的“天脊山脈”北麓餘脈。

而在荒原靠近他們這一側，大約數里之外，緊挨著一條己經徹底封凍、但河床寬闊的黑色冰河（“黑水河”支流）的北岸，矗立著一個小小的、由粗糙原木、石塊和獸皮胡亂搭建而成的、彷彿隨時會被下一場暴風雪吹垮的聚居地。

寥寥幾十座低矮歪斜的木屋石屋，雜亂地簇擁在一起，屋頂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和冰凌。幾縷稀疏的、帶著嗆人煙味的灰白色炊煙，從其中幾間木屋的縫隙中頑強冒出，又被寒風迅速撕碎、吹散。聚居地外圍，樹立著一圈歪歪扭扭、釘滿了尖銳骨刺和碎木的簡陋籬牆，只在面對冰河的方向，留下一個可供車馬（如果有的話）通行的、同樣簡陋的木柵門。門樓上，掛著一塊被風吹日曬得幾乎看不清字跡的木牌，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畫著一個抽象的、正在哭泣的人臉符號，下面寫著兩個幾乎被磨平的中原文字——

“止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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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篇上 章五十三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