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被墨汁浸透的粗布，緩緩蓋住了連綿的青山和錯落的村舍。縣一中舊實驗室的燈，卻依舊亮得執著，昏黃的光暈透過蒙著灰塵的玻璃窗，在門前的泥地上投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像是在沉沉夜色裡，點亮了一顆小小的星。

實驗室裡的喧鬧聲，比白日里更甚幾分。綠豆糕的甜香早己散盡，取而代之的是木屑的清爽、膠水的微黏，還有偶爾飄來的、過氧化氫淡淡的腥甜。陳凡伏在滿是劃痕的木桌上，手裡攥著一支磨禿了的鉛筆，正對著筆記本上的推力公式反覆演算。昏黃的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緊蹙的眉頭和專注的眼神，都映得格外清晰。

“陳凡，你看這個數值對不對？”林小滿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把一張寫滿密密麻麻算式的草稿紙遞了過來。他的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校服袖子捲到了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沾著幾點洗不掉的墨水漬。“按照劉老師給的公式，燃料燃燒速度如果調整到每秒零點零五克，噴射速度能達到三百米每秒，這樣算下來，推力大概能有零點一五牛頓。”

陳凡接過草稿紙，目光飛快地掃過那些整齊的數字和符號。他的指尖在“零點一五牛頓”這幾個字上輕輕點了點，眉頭微微舒展：“差不多。之前我們憑感覺調整配比，推力最多也就零點一牛頓，現在用公式算出來的數值，應該能讓火箭再飛高五米。”他頓了頓，抬頭看向林小滿，眼裡閃著興奮的光，“等明天我們再去後山試一次，說不定這次能突破二十米的高度！”

“二十米！”坐在旁邊打磨尾翼的王胖墩猛地抬起頭，手裡的砂紙差點掉在地上。他的臉上沾著一層薄薄的木屑，鼻尖紅紅的，像個剛從灶膛裡鑽出來的小灶神。“那豈不是比學校的旗杆還高？”他說著，放下砂紙，湊到陳凡和林小滿身邊，伸長脖子盯著草稿紙上的數字，“那尾翼的角度要不要再調整一下？我按照數學課上學的幾何知識，把尾翼的傾斜角改成了十五度，這樣應該能減少空氣阻力。”

“十五度正好。”陳凡點了點頭，伸手拿起放在桌角的火箭模型。那是一個用硬紙板和鋁合金管做成的小東西，約莫三十釐米長，箭身刷著藍白相間的漆，尾翼是用薄鐵皮剪的，邊緣被王胖墩打磨得光滑圓潤。箭身上貼著一張小小的紅紙條，上面寫著“凌雲一號”西個歪歪扭扭的字，那是沈佳怡的手筆。“之前尾翼角度太大，火箭飛上去總是晃來晃去，這次改成十五度，應該能穩很多。”

沈佳怡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一塊尼龍布料，對著燈光仔細地端詳著。她的手裡還拿著一把小巧的剪刀，布料上己經剪出了一個小小的傘面形狀。聽到他們的對話，她轉過頭來，臉上露出甜甜的笑容：“我查了資料，這種尼龍布料的韌性比之前用的塑膠布好很多，而且重量更輕。我按照降落傘的原理，把傘面改成了八邊形，這樣開啟的時候應該能更平穩。”她說著，舉起手裡的布料給他們看，“等明天試飛的時候，把這個小降落傘裝在火箭頂端，應該能讓它慢慢落下來，不會摔壞。”

陳凡看著沈佳怡手裡的尼龍布料，心裡暖暖的。自從他們的科技興趣小組成立以來，沈佳怡總是默默地幫他們做很多事。她會幫他們收集資料，會幫他們縫補破掉的實驗服，還會在他們忙著做實驗的時候，悄悄帶來家裡做的點心。陳凡想起昨天放學時，她遞過來的那個布袋子，裡面的綠豆糕還帶著溫熱的氣息，那味道，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點心。

“佳怡，謝謝你。”陳凡看著她，認真地說道。

沈佳怡的臉頰微微泛紅，低下頭，輕輕咬了咬嘴唇：“謝我幹什麼呀，我也想看著我們的火箭飛上天。”她說著，把剪好的傘面放在桌子上，“對了，我今天放學回家的時候，聽我爸說，市電視臺有個《鄉村少年行》的欄目，最近在找一些有特色的校園活動，說不定我們可以報名參加。”

“市電視臺？”王胖墩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真的假的？我們的火箭模型能上電視？”

林小滿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地說道：“《鄉村少年行》這個欄目我看過，專門報道農村孩子的特長和夢想。如果我們能上這個節目，說不定能讓更多人知道我們的航天夢。”

陳凡的心也猛地一跳。他從來沒想過，他們這個在小山村裡搗鼓出來的火箭模型，竟然有機會上電視。他看著桌子上的“凌雲一號”，心裡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這不僅僅是一個模型，這是他和夥伴們的夢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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