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風裹著麥浪的香氣撲進縣一中的教室，窗臺上的梧桐葉己經密密層層地鋪開，陽光透過葉隙篩下來，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點。這西北地界的夏天，熱得燥人，卻少見那南方水鄉里此起彼伏的蟬聲，只有風吹過梧桐葉的沙沙聲，像是在給這群少年的青春，添上了最動聽的註腳。

陳凡伏在桌上，手裡攥著一支磨得光滑的鉛筆，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筆記本的扉頁上，用鋼筆工工整整地寫著“火箭發射與地理”幾個大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他從趙老師的課堂上、從圖書館借來的舊書裡摘抄的知識點。什麼“緯度越低，地球自轉線速度越大，火箭發射越節省燃料”，什麼“發射場需避開人口稠密區，選擇地形平坦、視野開闊之地”，還有“季風氣候對火箭試飛的影響”，一條條都被他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的桌肚裡，放著一個用鐵絲和鐵皮粗略拼接的玩意兒，那是他和蘇爺爺花了兩個週末焊起來的火箭模型底座。底座的邊緣還有些粗糙的焊痕，蘇爺爺說，等暑假的時候，再教他打磨和上漆，到時候就能做出一個像模像樣的箭身了。陳凡每天放學，都會小心翼翼地把這個底座帶回航天鎮陳家莊的家裡，生怕被調皮的同學碰壞了。他是從鄉下來的，和縣城裡長大的林浩、沈佳怡不一樣，這滿是鐵屑味兒的模型，是他攥在手裡的、最真切的夢想。

“陳凡，陳凡！”林浩的腦袋從旁邊湊過來，手指戳了戳他的筆記本，“又在琢磨你的火箭呢？趙老師昨天說的那個西昌發射場，你記下來沒？”

林浩是縣城土生土長的孩子，眉眼間帶著城裡娃的活絡，說起航天城裡的新鮮事兒頭頭是道。陳凡點點頭，把筆記本往他那邊推了推：“記了，西昌在西川，緯度低，而且周圍都是山區，人口少，特別適合發射火箭。”

“哇！”林浩的眼睛亮晶晶的，“等以後咱們有錢了，去西昌看火箭發射好不好？”

“好啊！”陳凡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到時候帶上胖子，還有沈佳怡，咱們一起去！”

兩人正說著，王胖子從外面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手裡攥著兩個還帶著熱氣的烤紅薯。王胖子和陳凡一樣，都是陳家莊的，打小光著屁股在田埂上跑，肚子裡永遠揣著吃不飽的饞蟲。“陳凡，林浩，快嚐嚐！”他把紅薯往桌上一放，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校門口張大爺烤的，甜著呢！”

陳凡和林浩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王胖子的肚子好像永遠填不飽，每天不是玉米餅子就是烤紅薯，偏偏還長得壯壯實實的，跑兩步就喘，卻總愛跟在他倆身後湊熱鬧。

“胖子，你又偷吃！”陳凡拿起一個紅薯，掰成兩半，一股香甜的熱氣撲面而來，“小心劉老師看見，又要罰你站牆角。”

“怕啥！”王胖子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咬了一大口紅薯，嘴角沾了一圈黑糊糊的炭灰，“劉老師今天去開會了，不在學校。”

林浩看著他的樣子，笑得首拍桌子：“胖子，你臉上有灰，像個小花貓！”

王胖子摸了摸臉，摸了一手黑，頓時急了：“哎呀！真的假的？”他慌慌張張地掏出兜裡的手帕，使勁擦著臉，逗得陳凡和林浩笑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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