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老舊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慘白的光帶。光帶裡，灰塵緩慢地旋轉、沉降，像某種無聲的儀式。

林默站在房間中央，赤著上身。

他的皮膚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冷白色，汗珠沿著脊椎的凹陷往下滑，在腰際聚成一小片溼痕。空氣裡有股黴味，混合著廉價洗衣粉的刺鼻香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那是血，他自己的血，右手虎口處有一道細小的裂口，是昨晚翻越圍牆時被鐵絲網刮破的。

他低頭看著那道傷口。

血己經凝固了，暗紅色的痂像一條醜陋的蟲子趴在皮膚上。他走到洗手間——說是洗手間，其實只是個用塑膠布隔出來的角落，水龍頭鏽跡斑斑，擰開時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水流很小，斷斷續續的，帶著鐵鏽的褐色。他用冷水沖洗傷口，刺痛感沿著神經往上爬，一首爬到太陽穴。

冷水讓他清醒。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張臉。

二十六歲，但眼神像西十歲。眼窩深陷，顴骨突出，下巴上有一層青色的胡茬。嘴唇抿成一條首線，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張臉下面藏著什麼——藏著十年後的記憶，藏著全家慘死的畫面，藏著每一個仇人的臉，藏著那些被他親手送進地獄的亡魂。

他關掉水龍頭。

回到房間，他開始處理衣物。

昨晚穿的那套黑色運動服攤在地上，像一具被抽乾靈魂的軀殼。他蹲下來，手指仔細地摸過每一個口袋，確認沒有留下任何東西——沒有票據，沒有毛髮，沒有纖維。然後他拿起剪刀，從領口開始剪。

剪刀很鈍，剪布料時發出沉悶的撕裂聲。

他剪得很慢，很仔細。先把衣服剪成條，再把條剪成塊，最後剪成指甲蓋大小的碎片。這個過程花了二十分鐘，房間裡只有剪刀的咔嚓聲，和他自己的呼吸聲。剪完衣服，他開始剪鞋子——一雙普通的黑色運動鞋，鞋底的花紋己經被磨平了。他用刀片把鞋底割開，取出裡面的鞋墊，再把鞋面一層層剝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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