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轉的眩暈散去,一股混著海鹽、魚腥和工業燃油的猛烈氣味首衝陳正鼻腔。他踉蹌一步,手扶住身邊冰冷的鐵燈柱,才穩住身形。耳邊是陌生的語言,語速飛快,汽車鳴笛和電車“鐺鐺”聲交織,喧囂震耳。
陳正睜開眼,眼前是一個全然不同的世界。鋼鐵巨廈刺破天空,將湛藍撕成不規則的幾何。街上,穿著各色鮮豔衣裳的人們步履匆匆,臉上洋溢著一種富足與安逸,那是陳正只在戰爭爆發前的上海才見過的景象。街道兩旁,霓虹招牌白晝也耀眼,可口可樂女郎的甜美笑臉、福特汽車的流線造型,充斥著每個角落。
這裡是舊金山。
一九西零年的舊金山。
一個遠離戰火,沉浸在繁華與喧囂裡的黃金之城。
陳正深呼吸,這股混著金錢和自由的空氣,卻讓他心頭沉重。他低頭看自己略顯陳舊的中山裝,腳下沾著遠東塵土的布鞋,在這條車水馬龍的街道上,顯得格外突兀。路過的人,好奇、審視,甚至帶著幾分輕蔑地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他此刻像個誤入異鄉的鄉下人。可沒人知道,這個“鄉下人”的眼睛裡,沒有絲毫膽怯和迷茫,只有一種冷靜到可怕的審視。那些高樓,他看作數萬噸的優質鋼材。那些穿梭不息的汽車,他看作一臺臺可拆解研究的精密發動機。街角那家富麗堂皇的銀行,他看作一座尚未開採的巨大金礦。
他需要錢,啟動資金。
他沿著街道走著,像一塊乾涸的海綿,吸收著這個陌生國度的一切資訊。路過街心公園,他見一群衣著體面,卻滿臉愁容的男人,舉著“求職”牌子,坐在長椅上發呆。牌子上寫著“機械工程師”、“化學分析員”……這些在戰時中國比黃金還珍貴的人才,在這裡,卻成了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他心頭泛起一絲嘲諷,又是一絲沉重。世界的兩端,一頭是戰火紛飛的煉獄,一頭是紙醉金迷的天堂,而那些本該在煉獄中發揮價值的人,卻被天堂排斥。
穿過兩條街,他走進唐人街。這裡的景象,與外面判若兩人。街道狹窄,空氣中混著中藥和飯食的氣味。同胞們長衫布鞋,臉上帶著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疲憊。他們開餐館,開洗衣房,幹著最苦最累的活,卻依舊被當地人稱為“黃禍”。陳正走入一家掛著“萬安堂”牌匾的藥鋪,用口袋裡僅有的幾枚法幣,換了不到一美元的硬幣。他用這筆錢,買了一份當天的《舊金山紀事報》。
坐在一家嘈雜的華人茶餐廳,藉著昏暗燈光,他逐字逐句地讀這份英文報紙。他的英文,是跟一個被俘的英國飛行員學的,不算精通,但連蒙帶猜,看懂大概意思不成問題。頭版,是歐洲戰場的最新動態,丘吉爾又發表了激昂演說。二版,是好萊塢明星的緋聞,某個女演員又換了情人。
陳正眉峰越收越緊。他要的不是這些。他需要找到一個目標,一個能讓他快速完成原始資本積累的目標。他手指在報紙的社會新聞版塊劃過。一則不起眼的小新聞,吸引了他的注意。
新聞標題是《黑手黨教父“血手”巴勒莫,將於下週,為其愛女舉辦奢華訂婚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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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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